【第二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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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便到了那個災難性的日子。
災難性的日子來臨時並無征兆，一切俱與往常一樣嫻靜安謐。
冬日的太陽一大早便在湛藍的空中懸著，把同仁裡的士敏土街麵和街麵兩旁的公館洋房照得明光光的。和暖的陽光下各公館和領事館的汽車、包車在街上來回跑著，陣陣喇叭聲和車鈴聲傳得很遠。
中午時起了一陣風，天光模糊了幾個鐘點，到得傍晚，紅紅的日頭又冒將出來，於西方的天際赫然浮著，燒得滿天落霞一片絢麗。
郝公館的太太兒女們照常到二進院子的飯廳吃晚飯，都不經意地浸身於落霞的紅光中，隻九太太蕊芳抬頭看了看天，——並沒看到落霞，隻看到西天那邊浸漫過來的天光。
蕊芳隨口對南如琳說了句：“如琳，天真好，吃過飯後，我們到花園坐會兒吧？”
南如琳應了聲：“也好。”
吃過了晚飯，南如琳和蕊芳相伴著到了花園裡。
蕊芳這日有些怪。
嗣後回憶起來，南如琳還記得，蕊芳不像平常對她那樣親熱，看她的目光顯得很冷漠，臉上卻笑著，有點假兮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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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如琳原以為蕊芳把她叫到花園裡，是想和她談袁季直，——王隊長知道的事，蕊芳必已知道，她再瞞蕊芳也沒意思。已想著蕊芳若問起來，就和蕊芳說。
然而，蕊芳一句沒問，隻談些無關緊要的閒話。
南如琳那當兒已後悔對大少爺說得太多，也不敢主動把話題往這方麵扯，怕蕊芳認真起來不好辦。
蕊芳和南如琳不止一次說過，她和王隊長是要長好下去的，下半輩子還要靠著王隊長，一起去過幸福的小日子。
南如琳也曾起誓答應過蕊芳，永不把蕊芳和王隊長的事說出去，——可她竟食了言，不知出於啥心理把啥都和大少爺說了，這就對不起蕊芳了。
總是冬日的晚上，坐了一陣，覺得冷。
南如琳便對蕊芳說：“天怪涼的，咱回吧？”
蕊芳並不反對。
二人起了身，向四進院裡走。
在月亮門前迎到了大少爺和王隊長。
大少爺和王隊長像是從王隊長屋裡出來的，兩人都穿著便衣。大少爺身上是南如琳極眼熟的寶藍色暗花緞夾袍，夾袍外套著件黑緞子小坎肩，王隊長是一身利索的短裝。
這是南如琳最後一次見大少爺，可南如琳那當兒根本不知道，大少爺也不知道。
南如琳和大少爺走到對麵了，看著蕊芳和王隊長在麵前，頭一低想過去，連招呼都沒敢和大少爺打。
倒是蕊芳和大少爺、王隊長都打了招呼。
大少爺和蕊芳打著招呼，眼睛卻盯著南如琳說：“十娘，我……我想和你說句話。”
南如琳在月亮門下站住了，扭頭瞅了大少爺一眼：“你說。”
大少爺遲疑了一下，卻啥也沒說，揮揮手道：“算了，明天再一起和你說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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