專心做生意,常說‘和氣生財’,從沒跟人合氣,決不能得罪了‘姑蘇慕容’家。我們在南陽,他們在蘇州,路程可差了十萬八千裡。”
崔百泉道:“多半這慕容博找不到我這縮頭烏龜,便去問你師父。你師父有義氣,寧死也不肯說我是在大理,便遭了他毒手。柯師哥,是我害了你啦!”說著淚水鼻涕齊下,嗚咽道:“慕容博,博博博,我剝你的皮!”他哭了幾聲,轉頭向段正淳道:“段王爺,我話也說明白了,這些年來多謝你照拂,又不拆穿我的底細,崔某真感激之至,卻也難以圖報。我這可要上蘇州去了。”段正淳奇道:“你上蘇州去?”
崔百泉道:“是啊。我師哥跟我是親兄弟一般。殺兄之仇,豈能不報?彥之,咱們這就去罷!”說著向眾人團團一揖,轉身便出。過彥之也拱手為禮,跟了出去。
這一著倒大出眾人意料之外,眼見他對姑蘇慕容怕得如此厲害,但一說到為師兄報仇,明知此去必死,卻也毫不畏懼。各人心下暗暗起敬。段正淳道:“兩位不忙。過兄遠來,今晚便在舍下歇一宿,明日一早動身不遲。”崔百泉停步轉身,說道:“是,王爺吩咐,自當遵命。我們再擾一餐便了。彥之,咱們喝酒去。”帶了過彥之出外。
保定帝對段正淳道:“淳弟,明日你率同華司徒、範司馬、巴司空,前去陸涼州身戒寺,代我在玄悲大師靈前上祭參拜。”段正淳答應了。慧真、慧觀下拜致謝。保定帝又向段正淳道:“拜見五葉方丈後,便在身戒寺等候少林寺的大師們到來,請他們轉呈我給玄慈方丈的書信。”向高昇泰道:“寫下兩通書信,一通致少林寺方丈,一通致身戒寺方丈,再備兩份禮物。”高昇泰躬身奉旨。保定帝道:“你陪少林寺的兩位大師下去休息罷。”
待高昇泰陪同慧真、慧觀二僧出去,保定帝道:“我段氏源出中原武林,數百年來不敢忘本。中原武林朋友來到大理,咱們禮敬相待。可是我段氏先祖向有遺訓,嚴禁段氏子孫參與中原武林的仇殺私鬥。玄悲大師之死,我大理段家雖不能袖手不理,但報仇之事,仍當由少林派自行料理,我們不能插手。”段正淳道:“是,兄弟理會得。”
黃眉僧道:“這中間的分寸,當真不易拿捏。咱們非相助少林派不可,卻又不能混入仇殺。慕容氏一家雖人丁不旺,但這樣的武林世家,朋友和部屬必定眾多。少林派與姑蘇慕容正麵為敵,實是震驚武林的大事,腥風血雨,不知要殺傷多少人命。大理國這些年來國泰民安,咱們倘若卷入了這個漩渦,今後中原武人來大理尋釁生事,隻怕要源源不絕了。”
保定帝道:“大師說得是。咱們隻有一麵憑正道行事,一麵謙遜自抑,處處讓人一步。淳弟,你須牢牢記得‘持正忍讓’這四個字。”段正淳躬身領訓。
黃眉僧道:“兩位賢弟,這就別過,我還得去萬劫穀走一遭。”眾人均感詫異。保定帝道:“師兄去萬劫穀尚有何事?可要帶什麼人?”黃眉僧嗬嗬笑道:“我連兩個小徒也不帶。兩位賢弟且猜上一猜,我去萬劫穀何事?”保定帝與段正淳見他笑吟吟地,料來並非什麼難事,卻也猜想不透。黃眉僧對段譽笑道:“賢侄多半猜得到。”
段譽一怔:“為什麼伯父和爹爹都猜不到,我反而猜得到?”一沉吟間,已知其理,笑道:“大師要去覆局。”黃眉僧哈哈大笑,說道:“正是。這局棋的棋路我心裡都記得,但我怎地會贏得這一局,實在奇怪之極。延慶太子自己填死一隻眼,那是什麼緣故?”段譽搖頭道:“小侄也想不明白。”黃眉僧道:“莫非石屋中或青石上有甚古怪?老衲非再去瞧瞧不可。”喜弈之人下了一局之後,不論是勝是敗,事後必定細加推敲,何處失著失先,何處過強過緩,何處該補不補,定要鑽研明白,方得安心。黃眉僧這局棋勝得尤其奇怪,若不弄清楚這中間的關鍵所在,難免終身懸念。
當下保定帝起駕回宮。黃眉僧吩咐兩個徒兒徑回拈花寺,自己獨自來到萬劫穀,將段延慶震裂了的青石棋局重行拚起,一著著的從頭推想,再細察石屋和大青石的情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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