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醒來至今就滔滔不絕的太後沉默,那張不見老態的麵龐上罕見地露出一絲迷茫,或許還有對往昔的緬懷。誠然,她與弘曆已然走到了兵戈相向之時,她可以毫不遮掩地與琅嬅商議換皇帝的事情。但是回首過去,年號還是雍正的時候,永壽宮中,禦花園內。她與這個孩子也有不摻血淚的母子歲月。不至於刻骨銘心如烈酒,到底他們都有過付出,流水潺潺,總有聲響。
終於,她開口,不辨喜怒,淡泊如水:“世間的聚散離合從未停歇,與我而言,已經不是什麼難以接受的事。”
“何況我與他稱不上緣分,本是赤裸裸的利益交換,哪怕當時被奪權憤慨過,如今也慢慢回過味。國事是國事,私情上,我們原是互不相欠。在後宮的爾虞我詐中拚搏了大半輩子,固然這些年的禮佛是裝樣子,求安穩的心卻不是假的。剩下的餘生,我隻求活著安穩,死後泉下寧靜。”
“這就夠了,很夠了。”
許久,富察琅嬅淺笑著低下頭去,神情安然。
“兒臣明白了。”
乾清宮議事後,前朝後宮被統一調動起來,在富察琅嬅設下的條條規規下,一切井然有序,並未因為太後皇帝母子的缺席而起了風波。朝臣們各司其事,宮妃們在各自的宮中,或是自尋其樂,或是與同宮之人互相陪伴,倒也不因禁足而麵起愁雲,不讓如今唯一的掌權者再生煩憂。
她們沉得住氣,承乾宮更有十分的安靜,下人們低頭做自己的,一句旁話都沒有,連喜珀都變成了鋸嘴的葫蘆。當然,這不是寒香見命令下的結果,她從來都不管這些,不過是小人物們為自保生出的智慧與經驗。她本人自當日養心殿歸後,隻丟下一句反省己過便把自己關了起來,除一日三餐有喜珀這個貼身侍女代勞,再不給誰見麵的恩裳。瞧著,倒還真像那麼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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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這樣的平靜固然是富察琅嬅聯合幾方人士努力的結果,到底治標不治本,大家心裡繃緊的那根弦,隻有當事人才能鬆。眾人把頭低得死死,看上去一副眼觀鼻鼻觀心的乖巧模樣,那耳朵卻從未閉過,迫切想要知道有關那位的動靜。真關心也好假意也罷,那位安了他們才能安的邏輯是共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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