問意歡想不想和皇上談心?塔娜想不想,慶嬪有沒有話要說?滿宮裡,除了高晞月從頭到尾被護得嚴嚴實實,把這問題拋到純貴妃麵前,在保障她和她兒子的人身安全的前提下,你看她是會擺手拒絕,說“我不行我辦不到”,還是在漫長的沉默後,點頭同意?
既如此,又為什麼說富察琅嬅完全體諒寒香見的心情?這世上不該是誰都不能完全共情,連自己都有不理解自己的時候嗎?她這不是一種高高在上的憐憫與施捨?
因為寒香見想說的,也是她要做的,作為結髮妻子,中宮皇後,從潛邸就和皇上綁定在了一起的女人,一切瑣事的直接負責者與永遠逃不開被問責的人,她想要吐露的東西隻多不會少,洋洋灑灑,千言萬語不能說盡。寒香見來終有風險,縈繞在她身上的風言風語從未止歇,她或許沒意識到她這還是在拿整個寒部做賭,但富察琅嬅要杜絕這種不詳的可能。
上前線這種事實在不適合寒香見,衝動真的是所有人的魔鬼。
所以,還是她拿甄嬛的劇本吧。本來寒香見不就很像葉瀾依麼?同樣的孤高,同樣的桀驁,同樣對一個人情深不悔,同樣的溫柔刀刀刀割人性命。寒香見是否要貫徹到底把人的結局也一併帶過去,富察琅嬅管不著,她隻知道一件事情。
有些事,隻有她來,才不會被懷疑,才不會有事。
雖然很對不起寒香見。
目的至上。
於是最後,富察琅嬅在寒香見期盼的眼神下緩緩啟唇,隻吐了一句:“香妃,請回吧。”
別真被我先前那些書麵化忽悠瘸了,那位現在看著毫無動靜,都快把自己給逼瘋了,完全是個炸藥包來的。現在沒想起你是太後擋著了,真去人家麵前刷存在感,是真的會淪為炮灰命的。
沒有嘗試用言語教化,然而簡短幾字,已蘊含無窮能量,是寒香見所不能抗衡的。她慢慢地,慢慢地低下頭去,不曾挪步,未有旁舉,安靜如斯,卻讓人覺得,她是一隻看似華美的囚籠之鳥。
念頭才起,富察琅嬅沉吟片刻,又把這句話改了。因為此時,內裡楚月的靈魂想起了一段話,是張愛玲寫的,她說:
籠子裡的鳥,開了籠,還會飛出來,她是綉在屏風上的鳥——悒鬱的紫色緞子屏風上,織金雲朵裡的一隻白鳥,年深日久了,羽毛暗了,黴了,給蟲蛀了,死也還死在屏風上。[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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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了,屍骨,遺物,甚至零星的關乎她自己的碎片。哪一個能被帶出去?哪一個不是長留紫禁城,死物在不同人手上流轉,名號也可被後來者拿去。
還剩下什麼?還剩下什麼?在史書都不肯留下一個真名的朝代,她們除了史官筆下的寥寥數語,還能,留有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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