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一路上擺些師傅的款兒,吳摩西倒也能夠容忍。三人趕著三輛毛驢車,走了兩天兩夜,出了河南界;第三天傍晚,來到山西沁源縣城。山西沁源縣城,就是三年前薑虎在飯鋪跟人爭鬥,被山東人捅死的地方。三人找店住下,喂上牲口,又沿街去找飯鋪。這時老布說:
“可不敢再找薑虎被捅死那個飯鋪了,每次從那兒路過,我都後怕。”
老賴:
“說話三年了。有時候想起來,薑虎真仗義。”
又瞥吳摩西一眼,感歎一聲:
“舊的不去,新的不來呀。”
吳摩西知他們在誇薑虎好,言下之意,就是新來的吳摩西差了。但這種鹹一句淡一句的話吳摩西聽多了,不好與他們爭執,也就假裝沒聽見;加上對沁源縣不熟,隻顧張著眼睛看街兩旁的買賣鋪子。正走間,突然有人從背後喊住他們:
“那誰,說你們仨呢!”
三人扭頭,見身後路旁,停著一輛馬車,馬車前站著兩個人;聽他們說話,山東口音;馬車上像山一樣,堆著一車大蔥。但車轅裡並不見馬。兩個山東人一個胖,一個瘦。那個瘦子:
“看你們的模樣,也是去太原販蔥的吧?”
吳摩西沒敢說話;突然被人喝住,老布有些不高興:
“咱們井水不犯河水,販蔥不販蔥,礙著你們啥?”
那個山東胖子笑了:
“掌櫃的誤會了。俺們是山東曹縣人,也是去太原販蔥;回來路過此地,一個夥計病了,大口大口吐血;讓這兒的醫生看了,醫生看咱是外地人,藥價使勁兒往上抬;可咱人生地不熟,不能把夥計的性命丟在這,隻能伸脖子讓他宰;在這兒待了三天,夥計還不見好,盤纏也花光了,還拉了一屁股藥賬;也是沒有辦法,想把這車蔥躉出去,給夥計看病。這蔥在太原,每斤三分六,躉給你們,每斤給俺四分。你們也少跑路,俺們也救了急。”
三人聽了,覺得這倒是樁合算的買賣。老布老賴常走太原,知道這蔥價不假;從沁源到太原,還要走兩天兩夜,來回就是四天四夜;在沁源能買到太原蔥,等於省下四天四夜的路程;每斤蔥雖比太原貴四厘,但省去四天四夜的路程不說,等於還省去三個人三頭驢四天四夜的嚼穀,折合起來還是合算。但老賴有些懷疑:
“蔥別是假的呀,不是太原蔥,說成太原蔥。”
那個山東胖子:
“可以嘗蔥。”
老布又懷疑:
“那你們的馬呢?”
那個山東瘦子:
“在店裡喂著呢,不敢賣馬;無馬拉車,就回不去了。”
老賴便上去翻蔥。先看蔥的粗細,又從蔥堆底下抽出一根,放到嘴裡嚼。嚼完倒對老布點頭:
“蔥吧,倒是太原蔥。”
又問山東人:
“一共有多少斤呢?”
那個山東胖子:
“不多不少,一共六千斤。”
老布這時給老賴使了一個眼色,對山東人說:
“不買。”
老賴會意,又拉吳摩西;三人轉身就走。那個山東胖子倒不強賣:
“不買就不買,你再走兩天兩夜,拉的還是這蔥。”
又說:
“今天碰到的,全是不識相的人。”
見他這麼說,老布又站住:
“不是識相不識相的事,得有個說法。”
那個山東瘦子:
“啥說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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