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蔣就對趙欣婷說,想趁著“十一”,去北京進幾件婚紗,再進一部數碼相機,趙欣婷沒說什麼。小蔣去北京的前一天夜裡,小蔣睡了,趙欣婷替小蔣整理行裝,拉開手提箱一側的拉鏈,發現兩張車票,但不是去北京的,而是去長治的,知道小蔣在說謊。如是當天說謊算個小謊,一個禮拜之前就開始說謊,一件事預謀這麼長時間,裡麵肯定有大名堂。但趙欣婷當晚沒急,一夜無話。小蔣和趙欣婷有個兒子叫貝貝,八歲了,正上小學。第二天小蔣走後,趙欣婷將兒子托到一個叫李芹的朋友家,說自己去太原進皮鞋,也坐車去了長治。雖知道小蔣跟人在長治,但長治大得很,大街小巷,找到小蔣並不容易。但趙欣婷順著大街小巷,硬是在長治找了三天三夜;這天半夜,終於在城邊一條胡同裡,從一個叫“春暉旅社”的登記簿上,看到了小蔣的名字。趙欣婷這時才想起,自己三天水米沒打牙。趙欣婷也在“春暉旅社”開了一間房子,但她沒進房間,而是到小蔣的房間門前等著。一直等到天亮,也沒敲門。第二天一早,小蔣和龐麗娜穿戴整齊,推門出來,看到趙欣婷蓬頭垢麵站在門前,兩人的魂兒都嚇沒了。趙欣婷看了兩人各一眼,也沒說話,轉身走了。小蔣還在後邊追,說:
“你回來,聽我給你說。”
趙欣婷也不理小蔣,徑直去了長途汽車站,買票回了沁源。回到沁源沒有回家,先去農貿商店買了一瓶“樂果”農藥。趙欣婷揣著農藥回到家,八歲的兒子貝貝正在家做作業。貝貝見她問:
“你不是去太原進皮鞋了嗎?怎麼空手回來了?”
趙欣婷:
“你不是在李芹家嗎?怎麼一人回來了?”
貝貝:
“我和馮喆打架了。”
馮喆是李芹的兒子,比貝貝大一歲;貝貝和馮喆是同學,兩人同學不同班。趙欣婷:
“貝貝,你先到東屋寫作業,讓媽歇一會兒,媽乏了。”
貝貝出去,趙欣婷捧著一瓶“樂果”,“咕咚”“咕咚”喝了下去。等趙欣婷醒來,已是第三天下午,在縣城醫院急救病房躺著。小蔣在床前站著。趙欣婷喝下農藥,本已經死了,又被醫院灌腸救了回來。小蔣搓著手,麵紅耳赤:
“啥都別說了,都怪我。”
又說:
“幸虧又活了回來,不然我也該喝農藥了。”
又說:
“你放心,以後再不敢了,跟你好好過日子。”
趙欣婷仍不說話。等小蔣出病房到食堂打飯,趙欣婷從病床上爬起來,扶著牆,出了醫院,來到大街上。在大街上仄仄歪歪地走,走了一個多小時,走到縣城南關牛愛國家。自龐麗娜和小蔣出了事,龐麗娜躲到娘家去了,家裡就牛愛國一個人。趙欣婷:
“我死了,也就算了;我活了回來,就要給你說一說。”
牛愛國:
“你要說啥?”
趙欣婷:
“說一說長治的事,不然就把我憋死了。”
然後將她在長治捉奸的過程,從頭至尾,一五一十,對牛愛國講了。趙欣婷:
“我在春暉旅社房間外,等了半夜,什麼都聽見了。”
又說:
“一個後半夜,他們乾了三回事。”
又說:
“乾完三回事,還不睡,還說呢。”
又說:
“睡了睡了,一個人說‘咱再說些別的’,另一個說‘說些別的就說些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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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說:
“他們一夜說的話,比跟我一年說的話都多。”
接著開胸放喉,大放悲聲。自從龐麗娜和小蔣出了事,牛愛國的腦袋是蒙的。過去也懷疑龐麗娜和小蔣有事,但都查無實據;牛愛國按戰友杜青海出的主意,寧信其無,不信其有;現在一下被挑明了,牛愛國倒有些不知所措。蒙不是蒙這件事本身,而是這件事證明,自己這些年所做的一切,給龐麗娜說好話,給她做魚,都是錯的。錯的如何改成正的,牛愛國一時沒了主意。也不知該跟誰商量。現在聽趙欣婷在那裡哭,愣愣地問:
“你給我說這麼多,是要我乾啥呢?”
趙欣婷:
“我勁兒太小,你是個男的,你殺了他們吧。”
三天之後,龐麗娜從娘家回來了。人瘦了一圈。龐麗娜坐在牛愛國對麵:
“咱談談吧。”
牛愛國:
“談啥?”
龐麗娜:
“事情你都知道了,咱離婚吧。”
牛愛國這時想起臨汾魚市的同學李克智的話。龐麗娜和小蔣的事情沒出時,牛愛國不想用李克智的辦法;現在事情出了,牛愛國又覺得李克智的話有道理。這時說:
“不離。”
這話出乎龐麗娜的意料,龐麗娜:
“為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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