鼓,他的幾個同伴都將大鼓掛到了自己脖子上。人們又緊張起來,紛紛說:要打鼓了,要打鼓了。人們又提起心,屏息靜氣。這次是奎生親自領銜,打鼓。他將鼓槌舉到了空中,所有同伴都看著他,也將手中的鼓槌如樹林般舉向空中。隨著奎生鼓點的落下,一下,兩下,三下,眾槌紛落,如雨打芭蕉,越來越重,越來越激烈;激烈之後,又還原成整齊,成了整齊雄壯、威風八麵的威風鑼鼓鼓點。十來麵大鼓在一起對打,打著鼓,敲著鼓邊,聲音清脆悅耳,令人神情振奮,昂揚,沉落,感動。
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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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鼓叫什麼名稱?
答:
五虎爬山。
這時所有的鼓手,真有如爬山的、山中初長成的雄虎,突然分開,又突然跳到一起對打;對打一陣,在旁邊嗩呐、笙、笛的伴奏下,又突然亮相,好不自如瀟灑。這時的奎生,還原成了兒童模樣,憨厚,天真,滿頭是汗,滿頭是土,滿頭是土與汗流成的汗道道,臉上帶著滿足與得意的傻笑。打鼓之餘,鼓槌在他手上轉花,令人眼花繚亂。他們抖肩、扭腰、提腳、掀胯,每一個動作,都牽動著我們的全身。這種金鼓樂,這種路行鼓,聲聲鼓槌,都敲到我們心的深暗處。我們可以長歌當哭,我們可以拊掌大笑,我們可以就此喝醉酒,我們可以用手把土塬一個一個去抹平,和成稀泥,摔到應該摔的一些人的臉上。
三星偏西了,散場了。散場的腳步聲、議論聲、尋子呼娘聲之後,一切都停止了。這時的村莊,顯得多麼寂靜啊。偶爾幾聲狗吠,也顯得怯生生的,孤立無援。可以在村邊的小溪中撒一泡飽尿。撒完尿,可以回到房東大哥的家裡。回到家裡,我覺得此時躺下睡下實在有些不應該,不可能,不舒服,欲言又止。我自作主張扭開了房東大哥家的黑白電視。電視中是找不到奎生的。這時北京首都體育館理查德·克萊德曼的鋼琴獨奏音樂會肯定也早已停止,何況電視也沒有直播。但是,我竟在哢嘣哢嘣的旋鈕聲中,在中國中央電視台的第八頻道,找到了理查德·克萊德曼。電視台正在播放克萊德曼演奏《溫柔》的風景畫麵錄像帶。可以肯定,這是在他的故鄉法國南部尼斯村拍攝的。用的是法國一流的攝像家,一流的構想,一流的色彩,當然,花的也肯定是一流的錢。鋼琴擺在優美的葡萄園中,葡萄園中的葡萄,胖嘟嘟的,個個含著清晨的露珠。鋼琴又擺在巴黎街頭,一個宏觀的鋪滿白地毯的廣場上;又擺在空中,擺在飛機翅膀上。但這一切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在理查的身邊,活動著一個給他吹長笛進行伴奏的修長的漂亮的迷人的法國姑娘。她穿著長裙,在夕陽的一邊,驀然回首,其神采,令人神旌飛揚,驚心動魄。她與理查,在鋼琴和長笛聲中,又輕鬆地走在巴黎熙熙攘攘的大街上,談笑自若,帶著自信、富足、可以隨便攔出租車、可以隨便到哪一個高級飯店吃飯的對外部事物皆不在乎的神情。所以他們的交談顯得專注,生動,感人。他們用的攝影師,肯定是他們的朋友,所以他們笑得那樣真誠,開心,角度又選得那樣好,太陽從他們的後背升起來,從姑娘修長的頭發旁落下,從他們的腳下升起,又從他們的頭頂落下。鋼琴和長笛,籠罩和統治了整個世界。這時我突然明白了理查與奎生的區別。我可以放心,安然,悲哀又不悲哀地去睡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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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一十年二九九一
堡裡十京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