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尚宏已經方寸大亂，細密的汗珠從額頭上沁出來。猶豫良久，她艱難地開口說道：“四月份……四月十二號。”
方木的心咯噔一下。解剖王光彥的屍體的時候，法醫曾說過，懷疑他曾在三四個月之前做過胸外科手術。
這個手術和包尚宏的手術時間基本吻合。
那麼，包尚宏體內的那個腎，會不會和那塊肝來自同一供體？
“在半山醫院做的？”
包尚宏反而平靜下來，拍了拍小女孩的後背：“去，楠楠，回房間去。”
小女孩乖乖地照做。包尚宏捋了捋頭發，深吸了一口氣，緩緩說道：“我有嚴重的腎衰竭，後來拖成了尿毒症。當時，一周要去做兩次透析。我弟弟一直在幫我，還答應我，找到了合適的腎源，就給我換腎。”
她歎了口氣，眼神空洞：“四月份的時候，有天晚上，他突然給我打電話，說找到腎了。第二天就派人接我到醫院，準備做移植手術。這方麵，一直是我弟弟給我做主，我就蒙頭轉向地去了。”
米楠問道：“他有沒有跟你說過供體的信息？”
“太詳細的也沒說。”包尚宏想了想，“他就說是個年輕人的腎，讓我放心用。”
她捂住嘴哭起來：“還讓我不要擔心術後用藥的費用，他都管。”
方木和米楠對視了一眼，彼此眼中都有火花迸現。
“包大姐，你願不願意配合我們一件事？”方木咬咬嘴唇，“在你移植的腎上提取DNA。”
包尚宏抬起頭，眼神疑惑：“什麼？”
“至於原因，我回頭再跟你解釋。”方木耐心地說道，“我們希望可以確定供體的身份——這個對我們很重要。”
包尚宏麵色猶疑，又向裡間看看：“我……我要承擔什麼責任嗎？我孩子太小了……”
米楠站起身來：“大姐，我剛才說暫時不方便帶你去看包尚義的遺體。”
包尚宏怔怔地看著她：“嗯？”
“包尚義的遺體……並不存在。”米楠停頓了一下，“他隻剩下一些灰燼了。”
包尚宏依舊保持著僵直的姿勢，似乎完全聽不懂米楠的話。良久，她的嗓子裡擠出一聲尖利的號叫，整個人向後倒了下去。
邰偉和薑玉淑像兩個小學生似的規規矩矩地坐在醫生對麵，大氣也不敢出。
“所以我們擬定的治療方案是先進行四個療程的化療，如果腫瘤縮小到可以手術的範圍，就進行手術，術後還要進行化療和放療。不過……”
邰偉立刻答道：“您說。”
“考慮到患者的年齡比較大，他能不能撐過術前化療還是個未知數。”醫生咂咂嘴，“一步一步看吧，先做一個療程的化療看看效果——當然，還是得先征求你們的意見。”
薑玉淑看看邰偉：“這老頭兒的身體的底子還是不錯的，要不先試試？”
邰偉眉頭緊鎖，低頭不語。
薑玉淑把手按在他的胳膊上：“邰偉，這事兒，恐怕還得你做主。”
邰偉深吸了一口氣，麵向醫生說道：“您的意思是，化療會對他的身體有較大程度的摧殘，對嗎？”
“沒錯。”醫生搔搔頭發，“其實，我並不是很讚同讓這個年齡的患者接受化療。”
邰偉瞪大了眼睛：“總不能放任不管吧？”
“我不是這個意思。”醫生有些不悅，“他已經是胰腺癌四期了，即使手術能成功，預後的效果也不會太好……”
邰偉打斷了他的話：“您直接說，他還能活多久？”
薑玉淑急忙用手肘捅了捅邰偉，示意他注意態度。這時，她衣袋裡的手機響了起來。薑玉淑把手機屏幕湊到眼前，發現是一個陌生的電話號碼。
她下意識地滑動屏幕接聽：“喂？”
聽筒裡傳出一個冰冷的女聲：“你在醫院嗎？”
薑玉淑一怔，隨即就回憶起這個是曾經致電給她的“城管執法人員”，頓時氣不打一處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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