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近在咫尺的光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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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天把手指按在指紋識別器上，鐵門內傳來齒輪轉動的聲音，隨即，哢嗒一聲，門開了。他拎起腳邊的購物袋，走到門廳裡，先喊了一聲“藍藍”。
室內毫無回應。夏天換好拖鞋，在各個房間巡查了一圈——家裡空無一人。
不在家裡。不在公司。手機不接。微信不回。
顧藍就這樣莫名其妙地消失了。
夏天在客廳裡坐了一會兒，看了看牆上的掛鐘。現在是下午六點鐘——也許有應酬，也許去逛街了，也許就是想一個人待一會兒。
他打起精神，脫下外套，拎起購物袋去了廚房，乒乒乓乓地忙活了起來。
山藥被去皮切段，排骨焯水，冷水下鍋，水開後轉小火。黃花魚摘鰓刮鱗，去除內臟，裹上生粉後稍稍油煎一下，對入高湯，加調料。整株西藍花切成小塊，焯水備用。烤箱裡的雞翅翻個麵，香味已經越來越濃鬱。
夏天像一個居家男人一般，沉默且熟練地操作著。排骨湯煮好，新鮮的小白菜等待下鍋。紅燒黃花魚也隻剩下一點湯汁沒有收乾。他關掉燃氣，解掉圍裙，回到客廳裡，邊吸煙邊給顧藍又打了一個電話。
依舊沒有接聽。他再次看向掛鐘，七點多了。夏天打開電視，麵無表情地看著新聞，不時留心著門口的動靜。
天氣預報。整個北方即將進入秋季。氣溫驟降。
夏天卻覺得煩躁起來。他繞著客廳走了幾圈，又抽了一根煙，最後賭氣般鑽進廚房。十幾分鐘後，三菜一湯已經擺在餐桌上。他從冰箱裡拿出啤酒，看著冰涼的罐體上漸漸浮現出細密的水珠，浸濕了台布。
他拉開一罐啤酒，慢慢地喝起來，其間，他幾次拿起筷子，又放下。幾罐啤酒下肚，桌上的菜肴分毫未動，煙灰缸裡多了幾根扭曲的煙蒂。
時鐘指向晚上九點。夏天感到惱火又委屈。自從特訓學校被燒掉之後，顧藍似乎又恢複了過去焦灼、嚴厲的模樣。那充滿激情和希望的一夜，仿佛隻是做到一半的美夢。尋常又令人心生向往的生活，剛剛拉開帷幕就匆匆結束了。就像一個飄到眼前的肥皂泡，還沒來得及去分辨其中絢麗的顏色，就啪的一聲碎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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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天很不甘心。儘管他已經慣於在黑暗中拚殺前行，但是，為什麼要讓他瞥見那閃著微光的出口？這一點點火，足以點燃他的整個軀體了。
他竭力想去證明那不是一場夢。是的，安穩與幸福就在前方，觸手可及。然而，就像滿桌冷掉的菜肴一般，他和她的憧憬，終究隻是幻想。
酒氣漸漸上湧，小腹鼓脹。夏天搖晃著站起來，想去洗手間裡痛痛快快地釋放一番。剛邁出兩步，他就聽到門鎖“哢嗒”一聲，顧藍跌跌撞撞地撲了進來。
抬頭看見夏天，顧藍並不覺得意外，隻是向他揮了揮手，算是打過招呼。隨即，她甩掉挎包，蹬掉鞋子，捂住嘴衝向洗手間。
夏天急忙尾隨而去。顧藍跪在坐便器前麵，嘔吐物從她嘴裡噴射而出。同時，混合著酒氣、胃酸和食物殘渣的味道蒸騰而起。顧藍有氣無力地扶著坐便器，一隻手在身後擺動著：“出去！出去！”
夏天很了解她，知道她不願意讓任何人看到自己狼狽不堪的模樣。他順從地退了出去，倒了一杯溫水，坐在餐桌前等著她。
過了好一會兒，顧藍才打開門出來。她的臉色蒼白，額頭和麵龐都濕漉漉的，耳邊的頭發上還帶著水珠。她脫掉風衣，扔在沙發上，挪到餐桌前沉重地坐下，不停地喘著粗氣。
夏天把水杯推了過去。顧藍拿起杯子，淺淺地抿了一口，雙手扶額，每一次呼吸都散發著濃重的酒氣。
“舒服點了嗎？”夏天低聲問道，“要不要喝點排骨湯？”
“不要。”顧藍緩慢地搖頭，“還覺得惡心。”
“為什麼喝了這麼多酒？”夏天皺起眉頭，“和誰？”
顧藍沒有回答，隻是用力地搓動著額頭。
“為什麼不接我的電話？”
“不方便。”
“有什麼不方便？”夏天強壓怒火，“接我的電話都不行？”
顧藍抬起眼皮：“我在跟人家談事情，不想被打擾。”
“什麼事情？需要瞞著我的事情？”
話一出口，夏天也覺得好笑——他多麼像一個猜忌的丈夫，正在逼問醉酒晚歸的妻子。不過，這個念頭讓他的怒氣消了大半。看著正被酒後不適折磨的顧藍，內心的憐惜感更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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