醒你們，擇下的豆角尖不要扔，可以喂兔子。”顧藍的語氣平緩，“另外，趙大姐那邊需要幫忙。”
米楠拍拍手上的灰塵，站了起來：“我去。”
顧藍卻不動，依舊看著方木。幾秒鐘後，她突然開口問道：“我什麼時候可以去拿他的骨灰？”
“隨時。”
“好。”
說罷，顧藍就轉身離開。從始至終，她都沒有看顧浩一眼。
顧浩也是一樣。
整個下午都在這沉鬱又詭異的氣氛中過去。顧浩一直待在飯堂裡，不說不動。顧藍倒是神態自若，既不有意接近，也不刻意回避。
方木始終在留意這兩個人的動向。然而，他們之間連起碼的眼神交流都沒有。邰偉則一直在提防顧藍。米楠提心吊膽地聽著飯堂裡的動靜，幾乎要把一條床單搓破了。
被蒙在鼓裡的薑玉淑反而是最開心的。她迅速和趙大姐成了要好的朋友，一邊勞作一邊和她嘮嘮叨叨，一起去晾曬床單的時候也停不了嘴。活兒還沒乾完，兩個人已經約好回C市後結伴去批發市場掃貨了。
五點左右，是鬆山福利院的晚飯時間。聞到飯菜香味的孩子們紛紛奔向飯堂。田玥站在門口，眼巴巴地看著蜂擁而至的各色麵孔。然而，那個一臉倔強的男孩子還是沒有出現。最後，顧藍攬著她的肩膀，帶著她一起坐到飯桌旁。
在整個晚飯期間，顧浩總算活泛了一些，對不停給他布菜的佟院長表示感謝。然而，他吃得依舊很少，大多數時候都在看著眼前的飯菜發呆。顧藍坐在離他不遠的另一張桌子旁邊，專注且耐心地給一個幼兒喂飯。她看起來和平常的“顧媽媽”並無二致，甚至要更溫柔、恬淡一些。所有的孩子都吃完之後，她草草扒了兩口飯，拿起煙盒和打火機，走出了飯堂。
方木放下筷子，起身跟了出去。
天氣不知道什麼時候起了變化。此刻烏雲卷積，冷風獵獵。在大片鉛黑色的雲朵下麵，院子裡晾曬的床單宛如飛揚而起的旗幟一般。方木撩起那些遮擋視線的布料，看見顧藍直挺挺地站在兔籠旁邊，一動不動地凝視著那些小家夥。
聽見他的腳步聲，顧藍緩緩地回過頭，和方木對視良久。隨即，她伸出一隻手，把煙盒遞了過去。
方木抽出一支煙，靠在牆壁上，一言不發地吸煙。
她和初見時一樣的打扮。隻不過，她的身材更加瘦削。UNDER ARMOUR的緊身訓練服在她身上勾勒出越發堅硬的線條。深陷的眼窩下是濃重的深色眼暈，她的臉色被襯托得格外蒼白。
方木吸完半支煙，忽然笑了笑。
“來福利院之前，我還擔心你不在。”
“缺了女主角，這場戲就不好看了，對嗎？”顧藍也笑，“我跟你說過的，情緒欠佳的時候，我就會來這裡。”
她向三層小樓努努嘴：“這裡是我的充電站。”
“會讓你有得到救贖的感覺？”方木想了想，“把你曾經遭受的遺棄在這裡得到補償？”
顧藍搖搖頭：“你很聰明，但是不夠高明。”
方木挑起眉毛：“此話怎講呢？”
“不要試圖去激化我的情緒。”顧藍似乎在麵對一個不懂事的孩子，語氣頗為無奈，“你的這些手段，對我沒有用的。”
她的嘴角浮現出一絲嘲諷的笑容：“即使你帶任何人來，都沒用。”
“我並不是在跟你打什麼心理戰，至少這一次不是。”方木聳聳肩膀，“因為我覺得沒必要——這是我能表現出來的最大誠意。”
顧藍怔怔地看著他，忘記彈掉手裡的煙灰。幾秒鐘後，她的眼神柔和起來。
“那個警察怎麼樣了？”
“脫離生命危險了。”方木指指自己的腦袋，“這裡受傷挺嚴重的，不過，應該可以康複。”
“謝天謝地。”顧藍點點頭，“至於鄭鬆林，我很遺憾。”
“為什麼？”
“他跟我說過，鄭鬆林的出現完全是意外。”顧藍看了看方木，“說實話，我還挺喜歡他的。”
“喜歡？”方木不由得失笑，“不會吧？”
“真的。”顧藍的語氣變得鄭重，“你也知道他為了兒子做了什麼——這才是一個父親。”
“懂了。”方木思考了幾秒鐘，“因為……”
“我都說了，”顧藍豎起食指放在嘴唇上，臉上的笑容神秘莫測，“不要問。”
“行吧。”方木撇撇嘴，“那就問點別的？你可以省略掉主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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