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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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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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2年6月21日,星期五,晴轉多雲

今天是個值得記錄的日子。確切地說,是昨天。

此時此刻,合租室友美美已經在她的房間裡傳出輕輕的鼾聲。這也難怪,現在是淩晨三點,萬籟俱寂。過著尋常生活的人們早已進入夢鄉。即使像我們這樣的人,也耗儘了全部的精力,隻盼著一場無夢好眠。然而,我睡不著,不僅是因為剛剛洗過澡,也不是因為身上的傷痕還在隱隱作痛。實際上,今天遭遇的拳腳相加對我而言並不陌生——不管是來自那些醉酒的客人還是曆任前男友。我很清楚自己選擇了一條怎樣的道路。一個拚儘全力才能活下去的人,挨打,實在是家常便飯。我不能再奢望別的什麼,更何況,那些傷痛就是我活著的最好證據。

然而,昨天到今天發生的一切,仍然值得記下來。

原本,這是夏天裡的一段美好時光。韓國和日本正在舉辦世界杯。在這座熱愛足球的海濱城市裡,是四年一度的盛大節日。我對足球不感興趣。但是,世界杯會讓我工作的這間酒吧比往日要熱鬨許多。成群結隊的男人們會聚集在這裡,點上一大堆啤酒,圍坐在電視機前大呼小叫。我感到既開心又好笑。開心的是,作為一個“啤酒妹”,客人越多,我的提成就越多——誰會跟錢過不去呢;好笑的是,看球為什麼一定要在酒吧裡呢?環境吵鬨,酒水也貴。在家裡看不是一樣嗎?家多好。

不管怎樣,這段時間還是忙碌又令人喜悅的。即使在中國隊出局之後,酒吧裡的客人依舊不見減少。雖然每天都會工作到午夜,但是想到口袋裡的厚厚的鈔票,心裡還是美滋滋的。

直至昨天接到小龍的電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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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時德國隊和美國隊的比賽剛剛結束。隻有1-0的比分仍然讓男人們討論得熱火朝天。這是個好機會,如果能推銷出幾打啤酒的話,還能留住幾波客人。當我向一桌正在爭論德國隊能不能打進決賽的客人走去的時候,我感到手機在衣袋裡震動起來。

看到小龍的電話號碼,我想也不想就按下掛斷鍵。然而,兩秒鐘不到,手機再次發出震動。我決定不理,繼續向客人講解套餐的規格——直到一個客人指著我的衣袋。

“美女,你的電話一直在響啊。”

“哎呀,不好意思。你們來四打吧,還送半打,很劃算。”我站起身,摸出手機接通,微笑還掛在臉上,牙齒卻磨得咯吱作響,“你要乾嘛?”

“藍藍,藍藍,你在哪兒呢?”

小龍的聲音急切,似乎身處一個環境非常嘈雜的地方。

“我在上班。”

“你現在到‘夢飛行’來,我在203。”小龍喘著粗氣,“快點。”

我緊緊地閉了一下眼睛,儘量保持臉上的微笑,“小龍,我們已經分手了。”

“藍藍,藍藍,我知道是我不好,我錯了。”小龍的聲音裡已經帶了哭腔,“你救救我。真的,我保證是最後一次。”

摩托羅拉手機的塑料外殼已經被我捏得咯吱作響。

“你是不是又去賭了?”

“我……誰能想到意大利會輸給韓國啊。你幫幫我,就這一次。”小龍開始苦苦哀求,“如果你不來,我今天就死定了。”

“我們已經分手了!”我徹底繃不住了,大聲衝著話筒吼道:“我跟你沒有關係!你別再找我了!”

說罷,我就掛斷電話,叉起腰,不住地喘息著,感到胸口憋悶難當。

那桌客人還在看著我,訕笑者有之,好奇者有之。一個胖胖的男人扔掉手裡的開心果殼,笑嘻嘻地問道:“美女,還賣不賣酒啊?”

我勉強擠出一個笑容,“賣,當然賣。”

他揮揮手,“那就先來四打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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