撮苞穀稈喂在鍘口,歡喜提了鍘刀往下按,鍘出的料節就如浪花跳起來。牛圈棚裡一股子尿臊味,而牆角的灶台上給牛燒著的調料水開了,咕嘟咕嘟響。歡喜說:你做啥了,牛叫哩?狗尿苔說:我和牛說話哩。歡喜說:唵?狗尿苔說:就是說話麼,它們說花點子有牛黃。歡喜嘴張得多大,他的牙掉了,嘴窩著的時候,像是嬰兒的屁眼。狗尿苔說:啥是牛黃?歡喜說:牛黃就是牛肝上長了瘤子,那是藥,貴得很!牛能給你說話?狗尿苔說:啥都能說話哩。又喂了一撮苞穀稈,還想說:你以為隻有人能說話?但還沒說出口,支書在喊他,喊得不耐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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支書在公房裡收了賣瓷貨的錢,用筆在小本子上記賬,鋼筆寫著寫著沒了墨水,甩甩,還是沒墨水,他喊著狗尿苔去馬勺家快把墨水拿來。
馬勺是會計,會計家肯定有墨水。狗尿苔急速地跑到馬勺家,馬勺沒在,馬勺他媽嘴唇烏青,手捂著胸口在院子裡坐著。馬勺他媽有心臟病,這是滿村人都曉得的,狗尿苔和她說話都得小心,耽怕聲一高她受驚,就低聲緩氣地說支書要墨水哩,墨水放在哪兒他取了給支書送去。馬勺他媽手指了指上房屋的櫃台,狗尿苔取了墨水瓶,墨水瓶沒了蓋,走出門。馬勺他媽站起來要給他說什麼,他不願意和她多說話,貓了腰小跑,卻在巷口打了個趔趄,墨水就灑在地上。墨水瓶裡隻剩下半瓶了,狗尿苔就害怕了,左右看了看,是沒人,忙用腳踢著土遮蓋了地上的墨水痕跡,反身到了馬勺家,給馬勺他媽說:嬸,我口渴,桶裡有水沒?馬勺他媽說:吃啥好的了,大冷天的口渴?狗尿苔已進了廚房,忙舀了一瓢水把墨水瓶灌滿,出來說:嬸,你家水放糖了,恁甜呀?就走了。
狗尿苔很得意,他覺得隻有他才想到了在墨水瓶添水,換是牛鈴,甚至水皮,是絕對想不到這點子的。但他再不敢小跑了,小心翼翼地端著墨水瓶,生怕有一點一滴灑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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