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是不革命了,心慌慌的。瞎好參加一個組織,誰也就不欺負咱了。他拿出一個五分錢的鋼鏰,讓戴花扔,說扔出麵了就參加榔頭隊,扔出背了就參加紅大刀。戴花把五分錢裝進自己兜裡,她不扔,說:榔頭隊不能參加,他禿子金說得水能點燈也不參加!長寬說:那參加紅大刀?戴花說:紅大刀也不參加。以前咱是外姓,姓朱姓夜的都把咱外姓人家拾不到眼裡,這陣他們鬨哩,不是東風壓倒西風,就是西風壓倒東風,咱參加任何一方,另一方還不恨死了咱,人家真要欺負,還不是沒人管了外姓人?咱誰也不參加,兩方才都來爭取咱,他們爭取也不參加,反倒顯出咱外姓的重要了。長寬沒想到戴花還有這般見解,心服口服,也就給了禿子金一匣子煙末,卻沒參加榔頭隊。榔頭隊為了壯勢力,把每一個隊員的家人都列入了榔頭隊,還造了花名單,張貼在了大字報欄裡。但是,開石隻能把他媳婦名字報上去,而父母和鎖子、蘭芳、梅芳都不參加。禿子金以為他能治住媳婦,把半香的名字登記了,半香在大字報欄裡發現花名單中有她的名字,當下就把張半香三個字摳了。禿子金回到家大發脾氣,說:嫁雞隨雞,嫁狗隨狗,你咋不參加榔頭隊?半香端了一盆泔水要倒進豬槽去,說:我的身子我作主,我不想參加就不參加。禿子金說:那你要參加紅大刀?是不是天布在紅大刀裡,你還要跟天布跑呀?半香咵地摔了盆子,罵道:你狗日的還在提這事呀?!我告訴你,參加不參加你管得著?禿子金說:我是你男人我管不著?半香說:你管得著,天布能上到我炕上來?!拍著屁股,咧著嘴哼哼地笑,氣禿子金。禿子金在地上尋磚頭,沒磚頭,在身上掏,掏出了一盒火柴,用手舉了,罵道:×你媽,我砸死你!半香從窗台拿起了那一磊碗,碗是她和孩子吃過飯還沒洗放在那裡的碗,高高也舉了,說:你砸呀,你是你媽×裡蹦出來的你就砸!院子裡一吵鬨,在泉裡洗衣服的人就呼呼啦啦跑上來,立在門外聽,聽到要砸呀,怕出人命,推門來拉架,禿子金把火柴盒扔了,卻吼道:出去,都出去!來人沒出去,他自個去了廈屋房,哐地把門關了。半香也進了上房屋,哐地也把門關了。
從這以後,禿子金和半香就不在一個炕上睡。禿子金一忙就睡在了窯神廟,想回來睡了,還睡在廈屋房裡,而半香要是沒事,晚上也早早地把上房門關了。
水皮連續寫了十三張大字報,九張是專門批支書的,四張是批保皇派的。這期間,霸槽特意去了一趟下河灣,想聯合那裡的金箍棒隊,金箍棒隊在下河灣遭遇了同榔頭隊在古爐村的一樣情況,兩廂便一拍即合。金箍棒隊就押著下河灣的支書到了古爐村,榔頭隊也揪出朱大櫃共同召開了批鬥會。兩位支書,都曾經是州河上下赫赫有名的人物,一塊兒在縣政府的群英會由縣長給披紅戴花,如今一塊兒戴上了紙糊的高帽子,被唾著罵著,成了一對死不悔改的走資本主義道路的當權派、貪汙犯、村蓋子,利用保皇派攪渾水蒙混過關的罪魁禍首。批鬥會後,朱大櫃領到了一個黑布袖筒,這袖筒上沒有任何字,但這樣的袖筒隻是走資派的專用,並接受責令:必須每天戴上,如果發現哪一天沒有戴,哪一天就再上批鬥會。朱大櫃沒有再去經管水田,讓他去喂牛。
讓支書去喂牛,這是霸槽的主意,牛圈棚與老公房在一起,這樣可以讓天布、磨子、灶火他們天天能看到戴著黑袖筒喂牛的朱大櫃而感到羞辱,也可以讓更多的人認識到紅大刀正是朱大櫃的保皇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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支書每天出門時就把黑袖筒戴上,回家了再把黑袖筒取下。黑袖筒是別在那件黑色褂子的袖子上,褂子他依然披著,到了牛圈棚把褂子掛在棚柱子上,直到乾完了活回家吃飯或睡覺,才將褂子披上。
支書原先患有胃病,動不動就吐酸水,他老婆擔心這麼起早貪黑去喂牛,心情又不好,那胃病就可能加重。她不知道這樣的日子還要多久,也不知道支書的問題有多嚴重,會不會也被抓去坐牢了或自殺,她在巷裡碰著禿子金,幾次想問問,但她不敢問,在泉裡洗蘿卜的時候看見水皮媽也在那兒洗衣裳,她說:洗哩?水皮媽說:洗麼。她就把洗好的蘿卜給了水皮媽一個,水皮媽吃著蘿卜說:洗蘿卜是做蘿卜絲煎豆腐呀還是剁餡兒包餃子?她說:我燉些蘿卜,蘿卜生克熟補,你叔有胃病麼。水皮媽說:我叔?我沒什麼叔呀!她說:噢,就是我家那……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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