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找,都找,或許她清醒後就回來了。
狗尿苔相信著老順的話,來回是犯了病糊裡糊塗走失了,可她能走失了哪兒呢?突發奇想:羊癲瘋病犯了要昏倒的,昏倒在了誰家的尿窖池裡?他拿了竹竿挨家挨戶地攪人家的尿窖池,攪到了禿子金家,半香說:要驗尿水啦?狗尿苔說:我看裡邊掉啥了沒有。半香說:你們古爐村怪得很,尿窖池不棚蓋,那麼深的屎尿就在巷道旁邊,黑來走路都害怕哩。狗尿苔說:你不是古爐村人?半香說:我娘家都是旱廁所。你把啥掉進去了?狗尿苔說:看老順的媳婦在沒在裡邊。半香說:那麼大個人能掉進去?掉進去沒個響聲?她從河裡能爬出來,尿窖池子裡還爬不出來?老順的媳婦?她算什麼媳婦,領結婚證啦?人家能跟了老順就是一時救急,急救過了不走,還讓老順一輩子睡呀?狗尿苔拿了竹竿又去了另一家。
就在狗尿苔攪了十八家尿窖池子,霸槽從洛鎮上回來了。霸槽是什麼時候又去的洛鎮,大多數人卻不知道,他是在縣上參加了縣聯指係統的會議後,在洛鎮各個村的聯指隊又召開了一次新階段工作的部署會議,就和兩個背著長槍的人回到了古爐村。一進村,水皮和禿子金就廝跟上了,他們沒有去窯神廟,沒有召開榔頭隊會,也沒有在村裡敲鑼打鼓地宣傳,就直接去了牛圈棚。
自紅大刀占據了老公房後,榔頭隊的人還是第一次進牛圈棚院子,水皮有些怯,提議是不是多叫些人,霸槽說用不著,有槍哩你怕啥,腰杆子挺硬著走。一進了院子,老公房的台階上有人脫了襖在捉虱,突然看見霸槽領人進來,啊了一聲就跑進房去,房裡立即就出來了五六個人,都緊張了,卻不知道咋辦,提著拳頭,睜著眼睛,呼哧呼哧出氣。霸槽瞧也沒瞧他們,隻是喊:朱大櫃!朱大櫃!支書正用刷子給一頭牛刷毛,聽見喊聲,隔著牛胯往外看,牛鞭擋住了他的視線,往起站的時候,腳下的牛糞滑得跌了一跤。霸槽還在喊:朱大櫃!朱大櫃!支書就走出來,他看見了是霸槽,還有背槍的人,就說:叫我?趕緊從柱子上取下夾襖披上,整了整夾襖袖子上的袖筒。霸槽說:啥意思?袖筒上滿是牛糞是表示不滿嗎?支書就在地上抓麥草先擦手,再擦袖筒,站了過來。霸槽就大聲地說:洛鎮開辦了毛澤東思想學習班,凡是洛鎮公社的地富反壞右、牛鬼蛇神,都要分批去學習班接受學習和改造,你聽見了沒有?支書說:聽見了。霸槽說:聽見了沒有?!支書說:聽見了。其實,霸槽是知道支書聽見了,麵對麵說話,支書能聽不見嗎?他是要給老公房門口的人說的。老公房門口的人是聽見了,他們呼吸還緊促著,但沒有從台階上下來。霸槽然後就指著背槍的人,說這兩位同誌都是洛鎮來的,一個是黎同誌,一個是焦同誌,黎同誌和焦同誌專門來宣讀文件的。支書說:噢黎同誌,焦同誌。水皮說:你稱什麼同誌?誰是你的同誌?!支書就不再吭聲了,他在後腰帶上取煙袋,取下來了又別在後腰帶,姓焦的就把長槍換了一下肩,拿出一張紙開始宣讀,宣讀的是洛鎮毛澤東思想學習班的第一號通知,上邊有參加第一批學習改造的人的名單,名單很長,支書聽到了公社書記、社長的名,聽到了下河灣、西川村、東川村、瓦房村支書的名,念到第十二位,第十二位是朱大櫃。
宣讀完了,支書在搓著手,說:幾時去?姓焦的說:現在就走。支書說:那我回去給老婆說一聲。姓黎的說:不用啦!支書就跟著他們走了。走到院子中間,回頭看了看站在老公房台階上的人。霸槽說:看啥呀,是不是還想找一個給你陪伴的?!台階上的人騷動了一下,有人從台階上要跳下來,但衣襟又被另外的人拉住了。院門口呼哧鑽進一隻狗,嘴裡的舌頭吊出多長,霸槽他們往出走,它往裡鑽,霸槽從姓黎的身上卸下槍,就給狗了一槍托,狗一下子趴在院門口不再呼哧了,霸槽大聲地罵:好狗不擋路!
狗尿苔攪尿窖池子攪到灶火家,灶火和本來在門口說話,灶火說:說鬼話吧,他霸槽有槍?本來說:就是背了槍,真槍!灶火說:他是從哪兒弄的槍,鎮咱呀?狗日的,他手裡有槍啦!就燥了,指著狗尿苔說:你還攪,攪得臭不臭,那是個人又不是雞呀貓呀的就掉進去了?!狗尿苔也就不攪了,問:誰有槍啦?
狗尿苔明知故問。他聽出來是霸槽和別人背了槍回了村,心裡也是咯噔一下,上一次霸槽拿回了炸藥,嚇得紅大刀緊張了一陣,灶火的手就那麼炸了,現在霸槽又背回了槍!不管怎樣,狗尿苔越來越佩服了霸槽,真是能折騰也會折騰的人麼,天布、磨子,還有這個灶火行嗎?不行。狗尿苔伸出了大拇指,又伸出了小拇指,在小拇指上呸了一口。灶火手又指過來了,雖然再不攀吊在脖子上,指過來的還是一個白紗布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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灶火說:你呸的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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