災,你倒覺得你能行了嗎?狗尿苔不吭聲了,他覺得婆說得對,自己是有些逞能了,就坐在那裡啃指甲。婆開始在院裡攆雞,一攆,雞就趴下了,狗尿苔說:我不吃炒雞蛋。婆說:誰給你炒雞蛋呀,我拔些雞毛給你粘血的。
雞毛在狗尿苔額上粘了七天,七天後血痂脫落,從此留下一個三角疤。三角疤在平時沒有顏色,隻要一激動,疤就紅了。也就在七天後,榔頭隊和紅大刀都去洛鎮刻了印章,他們各自發布著決議和通知,落款處都要按上紅印。牛鈴就取笑狗尿苔也有自己的印章了,印章就按在腦門上。
但是,古爐村裡,除了牛鈴,已經少有人再和狗尿苔說笑了,人們似乎從來都沒這樣嚴肅過,榔頭隊和紅大刀越來越緊張,幾次就為口舌差點要動手。再出工時隻要這一派在地這頭乾活,那一派必然就到地的另一頭去乾活,甚至去泉裡擔水,這派的人看見那派人在泉裡,就遠遠站著不動,直等到那派的人擔水走了,這派人才去泉裡,恨不得把泉分成兩半,各擔各的。狗尿苔出門仍帶著火繩,卻沒有了人喊他去點火,他就把繩頭火掐了,繩別在褲帶上。還是牛鈴和他好,看見他把火繩別在褲帶上,說:呀,這是個雞巴多好!腰裡纏三匝,地上拖丈八,半空裡攆著日老鴉!
這一天,要犁中山腰的那三塊梯田,犁杖和牛在地頭回不過身,空下的兩個地角需要用钁頭挖,這一派的三個人便在北邊的地角挖,另一派四個人則在南邊的地角挖。長寬是掌犁的,套牛的是狗尿苔,長寬扶著犁把犁過來了,這邊挖地角的人就和他說笑,扶著犁把犁過去了,那邊挖地角的也和他說笑。狗尿苔就對長寬說:你是紅人了,他們都跟你說笑哩。長寬說:我哪一派都不是麼。狗尿苔說:說不定你能當隊長!長寬就讓狗尿苔到不遠處的地裡去摘西紅柿,那地是長寬家的自留地,地裡的西紅柿已經敗了,但還有幾顆,半青不紅的,他要給大家吃。狗尿苔說:說你當隊長,還沒當上就拿自家的西紅柿招待人呀?!去摘了七八個放在了地中間,長寬招呼:都來吃西紅柿啊!各方卻沒有動。後來紅大刀那邊的過來了本來,榔頭隊這邊也過去了迷糊,迷糊先到,說:我吃一個。卻把一個西紅柿咬了一口,猛地一吸,西紅柿成了一個癟皮,再吹一口氣,癟皮又鼓圓了,放在那裡,揀了個大的要走。本來過來也拿了一個,轉身時,呸地唾了一口。迷糊一看,也呸地唾了一口,他唾出的不是唾沫,是一攤柿子汁。這麼著,再沒人來吃,長寬叫這個,這個不來,叫那個,那個不來,狗尿苔坐在那兒把一堆西紅柿全吃了,吃得雙手把肚子當成了鼓,嘭嘭嘭地敲。
雜姓人看慣了姓朱姓夜人的眉高眼低,突然間重要起來,連守燈走路都不沿牆根了,輕快地走著雀步,見著了狗尿苔,竟然讓狗尿苔給他撓撓背。這可是從來沒有的事,狗尿苔愣了一下,站著沒動。守燈說:我叫你哩你耳朵塞雞毛啦?狗尿苔說:你叫我?!守燈說:給我撓撓背。狗尿苔說:旁邊有樹哩,你不會蹭蹭。守燈說:你碎
,我就讓你撓!你以為我成分不好就不給我撓嗎?狗尿苔說:我也不好。守燈說:那你還不給我撓?狗尿苔近去給他撓,心裡說:權當我給豬撓哩。守燈說:以後我一坐下來你就過來給我撓。狗尿苔說:你不怕別人批鬥你是地主又剝削人了?守燈說:現在誰批鬥我,還顧得上批鬥我?他們還想拉著我入他們造反隊哩!狗尿苔說:你準備入哪派呀?守燈說:我看哩,誰勢力大我入誰。狗尿苔恨恨地撓了一下,不撓了,說:你真是階級敵人!守燈過來打他,他跑開,看著指甲縫裡沾著血。守燈說:等著吧碎
【𝗼𝗼𝗽.𝘁𝘄 無錯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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