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聲音傳得很遠,許多人都聽到了。
天布在這個晚上渾身也癢起來,癢得睡不著,坐在炕上撓,媳婦也坐在炕上撓,聽見了窯神廟裡傳來的號叫,竟禁不住自己也嗷嗷地叫。
很快,磨子、灶火,以及姓朱的人家差不多人的身上都發癢了。狗尿苔沒有癢,他還不知道村裡這麼多人身上癢,吃飯的時候,端了碗到巷道裡來,一些人吃吃飯就擱下碗在身上抓,說:狗尿苔你不癢?狗尿苔說:癢啥的?就有人說:狗日的,咱癢哩他不癢?跑過來就要把撓過身子的手在狗尿苔身上抓,狗尿苔以為是漆毒,轉身就跑,跑不及了,把一碗飯摔在地上,說:你過來!你過來?!那人才不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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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婆在泉裡洗衣裳,泉裡洗衣裳的還有鐵栓的媳婦和磨子的媳婦,兩個女人互不說話,都拿了棒槌各自捶打自己的衣裳,婆也沒言語。鐵栓的媳婦就和婆說話,問身上有了濕疹怎麼治。婆說:拿薄荷湯洗麼。鐵栓媳婦說:洗不頂用。撩起褲腿讓婆看。婆說:這不是濕疹。鐵栓媳婦說:不是濕疹是啥?婆說:這我還認不得,反正不是濕疹。過了一會兒,磨子媳婦挪到婆跟前,也說:你說不是濕疹,是不是啥臟病?婆說:你也有?磨子媳婦說:有哩,磨子、天布、灶火他們都有哩。鐵栓媳婦這才說:我隻說姓夜的人有哩,姓朱的也都有了!蠶婆,連你也認不得,是不是有啥怪處了?婆說:啥怪處哩,吃五穀生百病,我不認得總有認得的,這得問問善人。婆就先走了,婆的衣服還沒洗好,她不敢和她們一塊洗,害怕把病也帶回來。
很快,榔頭隊的人知道紅大刀的人身上癢,紅大刀的人也知道了榔頭隊的人身上癢,迷糊說:這是革命病吧?開石說:紅大刀算什麼革命,保皇派!霸槽心裡納悶:這癢是他從七裡岔帶回來的,染給榔頭隊的骨乾們是自然的,紅大刀怎麼也染上了?他就疑心榔頭隊有暗中通紅大刀的人,回想以前幾次行動都是這邊商量得好好的,紅大刀就得到了消息。於是,霸槽當著榔頭隊的人說了防備有內奸和叛徒,話說得很難聽。禿子金說:咱有內奸和叛徒?霸槽說:可能有吧。禿子金說:那是誰,你說出來,免得大家都發燒。霸槽說:我不說出來,我要再看看他的表現哩!禿子金回到家,半香不在,灶上的鍋碗沒洗,院子裡雞屎屙了一地,豬也在圈裡餓得哼哼,他想:誰是內奸叛徒呢?霸槽把病傳給我和鐵栓、開石、迷糊、跟後,鐵栓、開石、迷糊、跟後不會傳給姓朱的吧,能傳給姓朱的還有誰呢?突然心裡一驚,莫非是半香,半香和天布還暗中勾搭著?一下子心緊了。半香終於回來了,一回來就去廁所,半天沒有出來。出來了,禿子金說:你乾啥去了?半香說:上廁所。禿子金說:我問你一下午乾啥去了,屋裡亂成這樣?半香說:在自留地裡,咋啦?禿子金說:在自留地?在自留地乾活你穿個新褂子?半香說:我有哩我不穿?禿子金使了個心眼,說:你明明到後坡溝裡去的,你頭發上還有麻葉,你到自留地去了?半香在頭上一抹,果然抹下個麻葉屑,耳朵梢子忽地紅了。古爐村種麻的人家不多,長寬家種有麻,杏開家種有麻,天布家種有麻,天布家的麻種在後坡溝的自留地裡。禿子金原本是詐唬的,如果半香罵他一句,他就放心了,或者壓根兒不理他,他也就不過問了,沒想半香說:他問我個話,我去說句話咋啦,一村的人說個話又咋啦?禿子金一下子火了,說:咋啦,你說咋啦?!我說紅大刀染了病,染他媽的什麼病,原來是你傳過去的!撲過去打半香,半香也就對打,踢裡咵啦,叮裡咣當,板凳倒了,桌子倒了,一個碗摔在地上,一個漿水盆子摔在地上,兩個人鼻青臉腫,最後上房門檻上坐一個,廈子房門檻上坐一個,一邊罵著一邊都在懷裡襠裡抓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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