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攆上了拿蒸饃的人,好像禿子金還用身子抗了一下,拿蒸饃的人手裡的蒸饃就掉在地上,他大聲地喊:我的饃!我的饃!而大量的人都湧了過去,都往沙灘上跑,狗尿苔又被擋住了,跌坐在沙窩裡,他看不見了拿蒸饃的人,也看不見了禿子金、天布的妻弟和八成。
狗尿苔還是爬起來跟著人群往河灘跑去,他想最後看一眼霸槽,他已經想好了,他看見了霸槽他不哭也不恨他,但他一定要對麻子黑唾上一口。他在沙灘上跑著,就被人抱住了,抱住他的是婆。婆也來了,婆和支書在一塊,還有杏開,杏開的頭上纏著頭巾,頭巾把整個頭和臉都包住了,隻露出一雙大眼,她的眼眶是那麼青黑,讓狗尿苔想起當初霸槽戴的墨鏡。杏開的懷裡還抱著孩子,孩子在使勁地哭。婆說:回,你回,有娃哩,你回。也嚇唬著狗尿苔回。
狗尿苔這次不聽婆的話,和婆頂嘴,他說:我不去沙坑那兒了,我就在這兒行吧。婆聽不見他在說什麼,婆恨恨地瞪他,說:你去乾啥,你看了想不吃飯不睡覺呀?!人家都不來,你去?婆硬拉著狗尿苔,狗尿苔哄了婆說:我係係鞋帶。他貓下腰,突然又跑掉了,還在頂嘴:誰沒來?村裡人都來了!
其實,老順沒有來,老順還在村道裡擺著他的炒麵,槍響的時候,他無動於衷,在六七個碌碡上和樹根上都擺好了炒麵屎,他走回到了碾盤旁的院裡去,院門口狗在臥著,那條狗被打斷脊梁,不能跑動了,終日就臥在那裡。
狗尿苔和牛鈴會合後,他們一直等著公路上河灘上的人都走完了,才往村裡來。他們討論著天布、霸槽、守燈、麻子黑的屍體將埋在哪兒:守燈和麻子黑都是上無老下無少的人,他們肯定是村人隨便在中山根挖個坑埋掉就算了。天布有媳婦,媳婦的娘家人多,會埋在他的祖墳地裡。而霸槽雖然也隻一個人,但禿子金對他好,禿子金會吆喝榔頭隊的人把霸槽下葬的,也肯定在他的祖墳地裡。但是,怎麼個埋,還是做墓做棺材嗎?牛鈴說:肯定是挖坑,拉著他們去河灘時經過小木屋前邊,我看見天布的疥上了臉了,霸槽臉上也有疥,疥會傳染的,肯定要挖深坑埋的。
狗尿苔突然想到了一個問題:他們會不會變鬼?
牛鈴說:當然變鬼,人死了都變鬼。
狗尿苔說:他們做鬼是個什麼鬼呢?
兩個人就做出了決定,上次看鬼沒有看成,今晚上就按著善人交代的方法去看鬼。
進了村子,他們從村道裡走,牛鈴就看見了碌碡上有屎,而且不是一個碌碡上有屎,六七個碌碡上都有屎,或許他們說著鬼他心裡有些發毛,要故意岔開話頭,就罵道:誰狗日的屙了這麼多屎?!狗尿苔知道那屎是炒麵做的,他突然想作弄牛鈴,他說:哦,牛鈴你敢不敢把那一堆屎吃了,吃了我給你一升白麵。
牛鈴說:一升白麵?這是你說的?
狗尿苔說:我說的。
牛鈴說:你說話算話,我就吃呀。
狗尿苔說:你敢吃?
牛鈴說:我敢。他看看四下沒人,捏了一疙瘩屎就吃了。
狗尿苔看著他把屎吃了,說:臭不臭?牛鈴說:不臭,有紅薯味。你現在就去家裡把麵偷出來!狗尿苔口裡答應著,心裡卻後悔了,他說:我婆在屋裡,改日給你吧。牛鈴說:那不行,你要耍賴,那你也吃屎。
狗尿苔說:我吃了你也得給我一升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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畢草夜日52月8年9002
畢改午日52月4年0102
畢改又晚日8月5年010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