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拖進水裡那就隻有等死的份兒,所以不敢有絲毫鬆懈。貝大海的肩頭破了一個大洞,想來正是叫那白毛畜生給啃了一口。他不停地擺動腿腳,想要將那東西甩出去。無奈白毛水怪的爪子上帶有倒鉤,它扣住了貝大海死活不肯鬆,很快貝大海的腰間也滲出了鮮血。
“管不了啦,你拉住他。我下去收拾那個畜生!”眼見人就要被拖下水去,白眼翁索性鬆開了雙手,將腳邊的繩子往桅杆上一拴,叼起匕首滑下了船頭。貝大海被鉤住了皮肉,疼得嘴角直抽搐。那隻白毛水怪見有人要下來與他搶晚飯,齜起嘴牙,抽出一隻爪子撓向白眼翁。白頭翁抱著繩子輕輕一蕩晃過了要鉤皮帶肉的利爪。貝大海就沒那麼好的運氣了,水猴子在抽爪的瞬間,帶去了他一大片皮肉。他疼得幾乎昏死過去,不斷地叫罵,看樣子也是怕到了極點,有點怒火中燒的意思。白眼翁哪有心思去管他死活,他兩腳登住了船身,一手繞繩穩住了身體,而後反手握起匕首朝著水猴子的頸脖狠狠地插了上去。
因為懸掛在半空中,他這一下很難控製力道,一刀過後根本掌握不了平衡,徑直朝貝大海身上撞了過去。
“好在老天有眼,我那一刀正中靶心,生生地捅進了那畜生的背脊。它吃疼之下,狂叫了一聲,那聲音又尖又鋒,如同一把刀子割得人心頭發麻。當時我與貝大海撞到了一塊兒,那畜生眼看就要撲上來。我哪敢鬆手,握住刀子的手打著戰,又是一捅一劃,隻把那畜生半側的身體都掀出一塊兒天窗來才停手。”
而後他與張大仙合力將受傷的貝大海拉了上來。那隻叫白眼翁捅穿了的水猴子尚未斷氣,它身體裡流出儘是些綠色的膿水,腥臭無比。白眼翁將它摔在甲板上,然後又取了漁網纏了個結實,一路拖回了村中。
這個時候村中的人早就等得不耐煩了,好多人聚在村頭上,在等著他們回來。有幾個穿開襠褲的孩子,遠遠地看見白眼翁就開始歡呼。貝村長領著大夥迎出了村子,他被貝大海渾身的傷口嚇了一大跳,急忙叫人將兒子抬去了醫療所。嘎苗老人拄著拐杖來到了漁網邊上,這個時候水猴子還沒有斷氣。白眼翁踹了它一腳,向大夥解釋道:“這畜生不光在水裡頭凶,還想跟進村來。大海叫它啃了兩口,估計要躺一段日子了。”村裡的百姓都沒見過這種渾身長白毛的動物,紛紛圍上前觀看。
村長聽說這是湖裡的東西,建議說要放生,白眼翁第一個不同意。他說:“這東西是個禍害,現在放虎歸山留後患,日後倒黴的還是我們。”
“你這個混賬東西,”村長抄起手杖一棍砸在他背上,“弄丟了定海珠,惹惱了湖神才會派這些蝦兵蟹將來找瘋狗村的晦氣,連大海都叫你給拖累了。你還有什麼臉說話,我打死你,打死你!”他說著又狠砸了數下,最後還是嘎苗師父與張大仙一同說情,才勉強攔下了村長的追打。
嘎苗師父說:“依我的看法,撫仙湖裡發生的異象的確與丟失供品有關。這是他失職,也是我做師父的責任。這樣吧,待會兒我去宗堂裡開壇作法告慰祖先,請他們代向湖神求情。寬限我這徒兒幾日,叫他把人和東西統統尋回來。要是到時候找不回楊姑娘和信物,我這個當師父的第一個把腦袋卸下來以平天怒。”
德高望重的嘎苗師父發了毒誓,在場的人沒有一個敢說個“不”字。白眼翁知道師父已經儘力,他立刻跪在眾人麵前,以天地起誓,三日之內尋不回珠子,他就自毀雙目做個有眼無珠的廢人。瘋狗村素來是個平靜的地方,相親鄰裡就跟一家人似的,從未出過如此血腥的要命官司。這一眨眼的工夫,傷的傷死的死,還有兩位地位尊貴的神巫當場立下了毒誓,所有人無不屏息自歎不知道該如何是好。張大仙最先打破了沉默。他笑著說:“小道在外行走多年,這樣的怪物怪事見的不算少數。要我說,各位大可不必驚慌,一切皆有定數。”
用今天眼光來看,他這番話是純粹得不能再純粹的廢話,可放在當時,老百姓就偏好信這個白胡子老道士,覺得夠權威。剛好早先那幾個民防隊的人也在,他們指著地上的水猴子說:“這怪物害了我們兄弟的性命,留它做什麼,剁碎了喂狗!”
這話一出,氣氛一下子活躍起來,瘋狗村是個偏僻地方,平日裡也沒有什麼大的娛樂活動,了不起是誰家娶媳婦生娃娃唱一台大戲而已。“殺怪物的頭”這話題一聽就帶勁兒,很快村裡的老頭老太太、婦女小孩都被動員了起來,敲鑼打鼓將隻剩下半條命的白毛猴子拖上了廣場上的戲台。村長原本想要阻止大夥,但他兒子受了重傷,根本沒有心情跟著其他人攪和。於是就將現場交給了嘎苗和民防隊,自己先行去醫療所探望貝大海的傷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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