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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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開曲尺胡同26號以後,我突然感到自己剛才的經曆似乎是一樁遙遠的往事。那個五十多歲男人的聲音在此刻回想起來也恍若隔世。因此在我離開彩色少女時,並沒有表現出激動不已。剛才的一切好像是一樁往事的重複,如同我坐在寓所的窗前,回憶五月八日夜晚的情景一樣。不同的是增加了一扇黑漆斑駁的大門,一個五十多歲的男人和兩隻鏡框。我的妻子在一九八八年八月十四日死去了,我心裡重複著這句陳舊的話語往前走去。
我走上河邊的街道時,注意到一個迎麵走來的年輕男子。他穿著的黑色夾克,在陽光裡有一種古怪鮮豔。我不知道自己為何如此關注他。我看著他走入了一間臨河的平房,不久之後又走了出來。他手裡拿著一支鉛筆和一疊白紙,沿著河岸的石階走下去,走入了橋洞。
由於某種我自己都無法解釋的理由,我也走下了河岸。那時候他已經坐在橋洞裡了。他看著我走去,他沒有表示絲毫的反對,因此我就走入了橋洞。他拿開幾張放在地上的白紙。我就在那地方坐下。我看到那幾張白紙上都畫滿了錯綜複雜的線條。
我們的交談是一分鐘以後開始的。那時他也許知道我能夠安靜地聽完他冗長的講述,所以他就說了。
“一九四九年初,一個名叫譚良的國民黨軍官,用一種變化多端的幾何圖形,在小城煙埋下了十顆定時炸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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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講述從一九四九年起一直延伸到現在。其間有九顆炸彈先後爆炸。他告訴我:
“還有最後一顆炸彈沒有爆炸。”
他拿起那幾張白紙,繼續說:“這顆炸彈此刻埋在十個地方。”
“第一個地方是現在影劇院九排三座下麵。”他說,“那個座位有些破了,裡麵的彈簧已經顯露出來。”下麵九個地方分別是:銀行大門的中央、通往住宅區的十字路口、貨運碼頭的吊車旁、醫院太平間(他認為這顆炸彈最沒有意思)、百貨商店門口第二棵梧桐樹、機械廠宿舍樓102室的廚房裡、汽車站外十六米處的公路下、曲尺胡同57號門前、工會俱樂部舞廳右側第五扇窗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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