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柳篇:四十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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寫字樓的中央空調在晚上十點準時關閉,悶熱的空氣像潮水般倒灌進來,瞬間填滿了每一寸空間。
池堰關掉電腦屏幕,揉了揉酸脹得幾乎要失去知覺的太陽穴。
屏幕上還停留在那個未完成的報表界麵,密密麻麻的數據像是一群螞蟻,在他眼前爬行。
這是他連續加班的第十四天。
柳父安排的底層曆練遠比想象中要苛刻。
那些正式員工做不完的工作、不想背的鍋,統統都扔到了他這個關係戶頭上。
沒人敢明著欺負柳家的女婿,但軟刀子割肉最疼。
“池堰,還沒走啊?”
路過的同事假惺惺地打了個招呼,眼神卻在他疲憊的臉上掃了一圈,帶著幾分看好戲的戲謔。
“嗯,馬上。”
池堰聲音沙啞,勉強扯了扯嘴角。
同事走後,他迅速收拾好東西,抓起椅背上的外套衝出了公司。
地鐵已經停運了。
池堰站在路邊,看著空蕩蕩的街道,咬牙攔了一輛出租車。
報出那個地址的時候,司機透過後視鏡看了他一眼,眼神裡帶著幾分詫異和探究。
畢竟那個地方,不是普通人能去的。
池堰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疲憊感像山一樣壓下來。
他看了一眼手機。
十一點半。
這個點,柳青絮應該早就睡了吧。
想到柳青絮,池堰原本死寂的心裡泛起一絲微弱的暖意。
今天出門前,柳青絮雖然沒理他,但喝了他煮的粥。
雖然隻喝了兩口,但也比前幾天什麼都不吃要強。
隻要那個人好好的,他在外麵受多少白眼,熬多少個通宵,似乎都能忍受。
出租車在別墅門口停下。
池堰付了錢,拖著沉重的步伐走進大門。
別墅裡靜悄悄的,隻有走廊裡的感應燈隨著他的腳步聲一盞盞亮起,又在他身後一盞盞熄滅。
像是一條吞噬光明的巨獸。
他輕手輕腳地上了樓,儘量不發出一點聲音。
雖然柳父讓他監視柳青絮,但他從來沒真的做過。
他給柳青絮留了最後的尊嚴,也給自己留了一點體麵。
走到主臥門口,池堰習慣性地放輕呼吸,握住門把手,輕輕轉動。
門沒鎖。
推開一條縫隙,房間裡沒有開大燈,隻有床頭亮著一盞昏黃的小夜燈。
光線很暗,卻足以讓池堰看清屋裡的景象。
他的腳步猛地頓住,整個人僵在了門口。
床上的人並沒有睡。
柳青絮蜷縮在被子裡,背對著門口,肩膀微微聳動。
而在床頭櫃上,那個原本放著安神香的位置,此刻卻放著一個白色的小藥盒。
昏黃的燈光下,池堰看到了柳青絮側臉上未乾的淚痕。
他在哭。
無聲地,絕望地哭。
池堰感覺心臟像是被人狠狠捅了一刀,鮮血淋漓。
池堰的手指死死扣住門框,指節泛白。
柳青絮吸了吸鼻子,把藥盒緊緊抱在懷裡,像是抱著最後一根救命稻草,終於慢慢停止了哭泣,陷入了沉睡。
池堰站在門口,看了很久很久。
直到腿腳麻木,直到眼眶酸澀得再也流不出淚。
他最後深深地看了一眼床上那個瘦弱的背影,然後輕輕地、一點一點地關上了房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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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哢噠。”
門鎖扣上的聲音,輕微得幾乎聽不見。
卻像是給這段感情,判了死刑。
池堰轉過身,背靠著冰冷的門板,緩緩滑落。
他坐在走廊的地毯上,頭埋在膝蓋裡,肩膀劇烈地顫抖著,卻發不出一點聲音。
過了許久。
他站起身,擦乾臉上的淚痕,重新恢複了那副麻木冷漠的表情。
他沒有回房間。
而是轉身去了書房。
柳父交代的彙報任務,像一座大山壓在他心頭。
他打開電腦,登錄了柳父指定的那個加密郵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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