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這個夢來的莫名其妙卻有跡可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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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和十六年三月初，桃花灼灼，滿城緋雲壓枝低。
二十歲的楚郡王蕭承稷從邊關回來了。
少年將軍卸了甲胄換了紅袍，眉目間還帶著塞外風沙磨出來的銳利，但嘴角噙著笑，馬蹄踏過落英繽紛的官道，驚起一地碎粉。
他是回來成婚的。
當今陛下賜的婚，對方是禮部尚書家的嫡女，門當戶對，溫婉賢淑，畫像他看過一眼，沒什麼不好的，配他綽綽有餘。
那年沈師三十歲，未成婚，未生子。
正出宮門的他看著那匹棗紅馬馱著年輕的郡王恍若一團烈火般從遠處奔來。
蕭承稷遠遠看見他，勒馬放慢了速度，翻身下來的時候衣擺卷起一陣風，喊他的聲音清朗裡還帶著少年人特有的那種朝氣勁兒。
“沈師，好久不見。”
沈師行禮過後，說：“王爺看起來瘦了不少。”
聞言，蕭承稷卻笑的張揚：“沈師還是老樣子，一開口就說人瘦了，本王這是精壯了。”
沈師沒接這話，側身讓了讓路：“陛下等著見您。”
蕭承稷應了一聲，下馬進了宮門。
沈師站在原地目送那個背影消失在宮門深處，轉身往翰林院的方向走了。
那時候太子還在，身體雖然不算硬朗，但每日還能上朝理事，朝堂上下井然有序，郡王們都安分守己地待在自己的封地裡，逢年過節才進京朝拜。
蕭承稷成婚之後在京城待了不到兩個月就回了邊關，走的時候沒再來見他，隻托人帶了一封信，信上寥寥數語，說邊關入了秋就開始冷了，讓沈師記得添衣。
楚郡王成親後又三年。
太子病亡的那一年春天來得特別遲，宮裡的桃花開了又謝，謝了又開，樹下卻再沒有少年人策馬而過的身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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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成青年的蕭承稷的肩背依舊挺直卻多了一層肉眼可見的緊繃感。
少年意氣終不複存。
隻因太子病亡之後，朝堂上看似平靜的水麵下暗流驟然洶湧。
原本兄友弟恭的郡王們像是被同時掀開了蓋子的酒壇，陳年的野心混著酒氣一股腦地往外冒。
拉攏、結盟、上表請安、暗地裡遞折子彈劾對手，那些以前藏在溫良恭儉讓皮囊下的獠牙一顆顆露了出來，連帶著眼神都變了。
蕭承稷也在那一年從邊關回了京城。
他回來的時候桃花剛開第一茬，粉白色的花苞綴滿了枝頭。
少年人終究長成了青年，他較之三年前，身材更加挺拔了。
下馬的時候動作利落依舊，但目光掃過宮門前時頓了一下。
隻因沈師依然站在原來的位置。
蕭承稷走過來在他麵前站定，聲音低沉沙啞：“沈師，太子少師還是你坐比較好。”
沈師看著那個背影消失在宮門裡。
三年前他在這裡看到的是少年的意氣風發。
三年後他看到的是青年郡王不動聲色的試探。
五日後，一封字跡潦草的信由王府的侍從送到他案頭，信上隻有一句話：“白玉觀後山的桃林開了，沈少師可願一觀？”
沈師知道白玉觀是蕭承稷代發修行的地方，他也知道陛下的本意是讓楚郡王做個安分守己的王爺。
但他還是赴了約。
子時三刻的白玉觀月華如水。
桃花比三年前更盛，滿山滿坡的粉白綿延成一片雲海，就連觀內院角的那幾棵也於月華下紅粉緋緋。
沈師赴約而至的時候，蕭承稷正背對著門口站在庭院中央，勁衣裹著精瘦的腰身，長劍單手握在背後，劍身在月光下泛著冷白的光。
“沈師來了。”
話音未落，劍光幾乎是貼著沈師的耳側削過去的，快得隻來得及看見一道銀線劃破月色。
沈師沒躲的站在原地看著那柄劍的劍尖在距離自己咽喉三寸的地方猛地頓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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