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誤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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泰北山城濕熱多雨,權凜宅邸後院辟著一方荷塘,終年長滿連片泰國本土荷花。
昨夜落過細雨,次日,天剛蒙蒙亮,許晚揣了一隻白瓷小碗,悄悄溜去後院塘邊。
滿池碧盤托著滾圓露珠,她彎腰蹲在塘埂,指尖輕折荷葉邊緣,一顆顆透亮露水順著葉心彙進碗裡。
這裡白晝升溫快,日頭一出露水轉瞬蒸發,她快速的穿梭在連片荷葉間,褲腳沾了塘邊濕泥,指尖被荷葉細刺磨得泛紅,忙了近一個時辰,才湊出了一碗澄澈露水。
從前父親教過她,荷露煮茶清冽回甘,最是難得。
她小心翼翼把瓷碗藏在衣襟內側護住,生怕體溫烘散露水。
心裡暗自期許,總能拉近分毫距離。
雜物間牆角埋著半截廢棄陶甕,深埋土中大半,土層隔熱恒溫陰涼,是整間屋子最冷的角落。
她先用乾淨布把瓷碗封口紮牢,外麵裹上厚實新鮮芭蕉葉,小心翼翼放進陶甕,再用乾沙土輕輕覆在葉邊隔絕熱氣。
泰北白日酷暑,泥土低溫能穩穩鎖住荷露清冽,不會升溫變味。
宅院雜物房後側搭露天半圍擋的簡易涼棚,水泥砌長條水池,引山澗自來水,全靠涼水衝澡,是府裡打雜下人統一洗浴處。
早晚錯峰使用,竹籬外側密植細竹,隻留細碎縫隙通風。
時間尚早,許晚趕在其他傭人到來前躲進竹木圍起的簡易浴棚。
她褪去外層粗布衣衫,隻剩貼身素色內搭,彎腰借著山泉冷水搓洗褲腳的淤泥。
飛濺的涼水打濕衣料,軟薄布料微微貼落,淺淺襯出身形柔和的曲線,縷縷濕發黏在頸側,周身縈繞薄薄白霧。
權凜每日晨起會繞著後院荷塘慢跑。
今日跑完幾圈心緒紛亂,便順著僻靜小徑放緩腳步散心,無意間走到下人浴棚外側。
他身形恰好停在竹籬一道極窄的通風縫隙旁,視線不受遮擋,直直撞進棚內的畫麵。
朦朧水汽隔斷大半視線,唯有霧影裡勾勒出的纖柔輪廓落入眼底。
他腳步驟然頓住,方才盤旋腦海的生意儘數消散,心底那股躁動又翻湧上來。
目光倉促掠過便收回,壓下心頭異動,悄無聲息轉身離開。
許晚對此毫無察覺,擦淨身子、整理好衣物,慢慢走回雜物間。隨後照舊遵照吩咐,清掃後院雜活。
周媽回來聽聞許晚侍茶討了先生喜歡,並順勢定下了她晚間的差事。
眼見小姑娘平日裡處處受排擠,難得獲先生垂青,她暗自心生憐惜,不由得為她鬆一口氣。
書房內燭火初燃,權凜伏案核算珠寶賬目。
許晚守在炭爐前烹茶,先用溫水潤過紫砂小壺,再舀進白日收集的荷露。
文火慢煨,不待沸水翻湧便撤火,借餘溫燜出荷香,投少許乾茶,葉片遇清露緩緩舒展,整間書房漫開淡淡清甜。
她動作熟稔,權凜端杯抿下一口,舌尖一碰便辨出來:尋常井水烹茶厚重,山泉偏冽,唯有晨間荷露清甜溫潤、帶著草木淡香。
他麵上不動聲色,淡淡開口,依舊端著冷硬架子:“用的荷塘露水?”
許晚身子微僵,低眉應聲:“白日順路采的。”
權凜擱下手裡核算寶石賬目的鋼筆,身子微微靠向椅背,目光從她纖細後頸緩緩往下掃。
可視線落處,不受控竄入清晨浴棚的畫麵:水霧繚繞,水汽裹著她濕漉漉的發絲,肌膚浸在水裡,身段隱在朦朧白霧之間…
權凜沉默半晌,伸手將一旁的素色衣裙推至茶案邊緣,神色冷淡,語氣漫不經心帶著疏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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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後來書房伺候,換這件衣裳。你身上這件扔掉,整日在園子來回走動不合規矩。”
許晚眼睫輕輕一顫,垂手躬身道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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