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釋懷，不是解脫，是受儘萬般磋磨後，獨自妥協、自我和解的苦笑。
羅雅琴在一旁喋喋不休，字字控訴：“她自己多年不生孩子，婚姻守不住，離婚了還要倒打一耙，往我身上潑臟水！”
“媽。”
陸承裕低低出聲，音量不高，卻自帶極強的壓迫感，讓羅雅琴瞬間噤聲。
廳堂一瞬死寂。
沉默良久，一直默然靜坐的陸遠洲抬眼，目光疲憊又深沉，緩緩開口：
“承裕，聯係一下小禾，讓她把視頻刪掉吧。家事糾葛，不足為外人道，標題容易引人誤會，對兩家名聲都不好。你媽縱然有不妥，終究是長輩，私下和解就好。”
家事。
簡簡單單兩個字，驟然擊潰陸承裕所有偽裝。
他壓下心口翻湧的驚濤駭浪，關掉背景煽情的配樂，逐字逐句、安靜聽完陳小禾口中的所有過往。
聽完最後一句，他指尖徹骨冰涼，渾身血液近乎停滯。
他緩緩抬眼，目光沉沉落在羅雅琴臉上，嗓音低啞乾澀，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媽，小禾說的，都是真的？是你，親自帶人守著她收拾行李，句句提防，刻意為難，趕她走？”
羅雅琴精致的麵容瞬間裂開一絲慌亂。
她強撐著一貫的高傲強勢，揚下巴辯解，理直氣壯：
“你們已經離婚了！我讓她及時搬走、清點清楚，有什麼錯？外地女孩子心思重、心機深，我是替你提防著，免得她事後糾纏！”
“媽。”
又是一聲輕喚。
這一次，內裡藏著的東西徹底碎裂。是信任，是認知，是他多年來對母親、對這段婚姻、對所有過往的固有認知。
羅雅琴被他看得心慌，驟然拔高聲調，近乎失態：
“我是你媽！我還會害你？當初是你執意要離婚、要甩開她！我不過是替你做這個惡人，替你徹底斷乾淨！”
正廳死寂無聲。
靜得能聽見院中古槐落葉簌簌落地的輕響，能聽見彼此細微的呼吸。
書房門口散落一地青花碎瓷，冷白瓷片靜靜鋪在青磚上，狼狽又刺眼。
陸承裕立在原地，喉結劇烈滾動數次，壓抑三年的悔意與崩塌，終於衝破所有壁壘。
他聲音沙啞破碎，帶著極致的頹然與痛悔，一字一頓：
“我不是真的要離婚。”
短短幾個字，耗儘他全身力氣。
他再也說不出多餘的話，眼底翻湧著無數被他塵封的畫麵。
當年那場離婚，從來不是深思熟慮的結果。
是事業高壓下的意氣用事，是冷戰賭氣的口不擇言，是他篤定陳小禾永遠溫順、永遠會等他、永遠不會走的自負與傲慢。
他彼時想著，香港項目結束，上市落定，風波平息，他便回來好好補償她。
他想補辦一場盛大體麵的婚禮，想彌補她多年的委屈空缺，想把所有虧欠的偏愛與儀式感，一一補上。
他以為，他們之間，永遠有回頭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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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他意氣用事的一紙協議，母親落井下石的步步相逼，徹底斬斷了所有餘地。
他想起她簽字時的乾脆利落，快得連律師都錯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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