刻立在陸家燈火通明的正廳裡，聽著羅雅琴熱絡溫柔的招呼聲，她忽然就想起陳小禾那張總是溫和柔軟、沒什麼棱角的臉，想起她待人接物永遠淺淺的、不變的笑意。
世人都當她軟弱、怯懦、沒本事，是依附別人存活的菟絲花。
可真正能乾乾淨淨簽字離婚、甘願淨身出戶、斬斷七年所有牽絆、頭也不回抽身走人的女人，哪裡是什麼廢物？
不過是日複一日攢夠了寒涼，徹底冷透了心腸，才敢如此決絕。
“曉嵐，快嘗嘗這個。”
羅雅琴親手給她舀了一碗鬆茸雞湯，白瓷勺輕輕攪動，熱氣氤氳，滿屋都是清潤鮮香。
“這是你陸叔叔上個月從長白山帶回來的正宗高山鬆茸，難得的好東西，補氣又養人，你們年輕女孩子最適合多喝。”
白曉嵐連忙雙手接過湯碗，溫聲道謝，舉止得體妥帖，分寸恰到好處。
羅雅琴順勢在她身側坐下，目光細細落在她身上，越看越是滿意，語氣滿是真心的豔羨：“曉嵐，你這狀態是真的好，氣色、身段、氣度，樣樣拔尖。也難怪赫明這些年穩重靠譜，從來沒有半點紈絝子弟的毛病，有你這樣知書達理、通透賢惠的太太，真是他天大的福氣。”
餘赫明正接下陸遠洲遞來的茶，聞言笑得鬆弛自在：“羅姨這話不假，確實是我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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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像我們家承裕。”
羅雅琴輕輕一歎，目光若有若無掃過桌對麵始終沉默的陸承裕，語氣帶著十足的惋惜與遺憾。
“他看著樣樣完美，樣貌、事業、能力挑不出半點錯，偏偏在婚姻大事上栽了最大的跟頭。但凡當初踏實穩重一點，娶個像你這樣門當戶對、知根知底、懂人情世故的姑娘，哪裡會鬨出這麼多糟心的事，平白惹人閒話。”
這話聽得極有分寸。
明著是誇白曉嵐，實則滿心都是遺憾——遺憾她兒子錯配了圈層，本該擁有最體麵、最順遂、人人豔羨的婚姻，偏偏選了最格格不入的那一個。
白曉嵐端碗的指尖微微一頓，指腹無意識摩挲著溫潤的瓷沿，笑意清淡疏離，並不接話。
餘赫明一眼看穿微妙氣氛，適時插科打諢，輕鬆岔開話題：“羅姨您可別這麼說。我家曉嵐性子偏悶，承裕也是個悶葫蘆，他倆真湊一對，一天到晚怕是說不上三句話，家裡得冷清到底。還是我們各自搭配剛剛好，互不耽誤，也算造福彼此。”
白曉嵐側頭瞥他一眼，眼底悄悄掠過一抹淺淡笑意。
這人平日裡看著隨性散漫，關鍵時候打圓場、控場麵的功夫，永遠一流。
奈何羅雅琴壓根不接玩笑，依舊順著自己的心思往下說，語氣親昵又帶著強勢的試探：“曉嵐，你們單位年輕姑娘多，你人脈也廣，眼光又準，幫我們承裕多留意留意合適的。”
白曉嵐端著湯碗的手瞬間僵住。
她極快抬眼，掃過對麵的陸承裕。
男人麵無表情，垂著眼，指尖捏著筷子，慢條斯理夾起一片筍尖，周遭所有熱鬨、所有關於他再婚的話題，仿佛都跟他徹底無關，分毫入不了他的眼。
“承裕這樣的條件，哪裡還用得著我介紹，主動找上門的姑娘多得是。”白曉嵐斟酌措辭，笑得溫和又疏離。
“外麵那些我不放心。”羅雅琴立刻接過話，順勢給她舀了一勺子清炒蝦仁，語氣懇切又篤定，“外頭好多外地來的姑娘，看著乖巧文靜、安分老實，心裡的心思誰能看透？就像陳小禾，當年初見也是溫順聽話、處處退讓，結果呢？”
她語氣驟然冷了幾分，帶著壓不住的苛責。
“結婚七年，不肯要孩子。一離婚就到處惹風波、惹人議論。當初承裕總護著她，說她乖巧省心、安穩聽話，我看全都是假的，連最基本的傳宗接代都不願意，心裡根本沒把陸家、把承裕放在眼裡。”
她端起菊花茶抿了一口，語氣愈發刻薄輕慢：“當初她還跟我講，說年輕人流行丁克。真是可笑。丁克那是無牽無掛的人才能折騰的時髦，我們陸家就承裕這一根獨苗，她輕飄飄一句丁克，就想斷了家裡的香火，不是自私是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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