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篤定與強勢，隻剩長途奔波後的疲憊，以及卸下所有體麵後，笨拙無措的窘迫。
素來習慣發號施令、掌控一切的人，此刻站在風雨裡，像驟然失了所有底氣，滿腔心緒翻湧，卻不知從何開口，隻剩一絲隱忍又委屈的茫然。
“我在外麵站了二十分鐘，衣服都濕了。”
陳小禾暗自翻了個白眼，將三年來積攢的無語，儘數融進這場肆虐的台風夜色裡。
“你真是神出鬼沒！這種台風天，你怎麼過來的？”
“我電話裡明明跟你說過，我要去機場了。”
陸承裕答得坦然，心底卻掀起洶湧的浪潮，不合時宜地劇烈跳動。
眼前的人，隻著單薄睡裙，外罩一件針織衫。
台風掀起裙擺一角，露出纖細光潔的小腿。
暖黃廊燈溫柔籠罩著她，雨絲沾濕裙擺，輕薄布料微貼肌膚，襯得身形柔軟清麗。
她膚色極白，在昏暗雨夜裡，像自帶一層溫軟柔光。
一雙清亮的眸子正瞪著他，沒有久別重逢的歡喜，沒有見他狼狽的心疼，隻有被吵醒的不耐，以及對待不速之客的淺淺嫌棄。
陸承裕忽然生出一股荒唐的自嘲——他大概是真的偏執到病態。
三年來，她拉黑他所有號碼，他換三個賬號，依舊次次被封禁。
全網輿論將他釘作冷血無情、逼前妻淨身出戶的資本家，家裡母親怨懟不休、爭執不斷。
他本該惱她、怨她，哪怕心存不甘，也該保留最後幾分成年人的骨氣。
可此時此刻，站在滂沱風雨裡，渾身冰冷濕透，被她這般疏離嫌棄地看著，他心底翻湧的所有情緒，最後隻餘下一個清晰的念頭。
三年了，她一點都沒變。
還是那副溫溫吞吞、萬事不上心的樣子。
還是那雙閱人尋常、看他亦無波瀾的眼睛。
就連偶爾帶點嗔怪的語調，軟綿溫和，輕得像在哄一隻鬨脾氣的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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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資本市場沉浮多年，見慣了趨炎附勢、刻意逢迎的麵孔，身邊人要麼敬畏他的身份，要麼覬覦他的資源。
唯獨陳小禾，自始至終，隻把他當做一個最普通的人。
不攀附，不討好，無所圖，也無所懼。
“先進來吧。”
陳小禾側身讓開位置，語氣平淡無奈，像是終於認命——知道這場深夜突如其來的麻煩，終究避無可避。
她說完，便轉身往屋裡走。
陸承裕拎著登山包，抬步跨過門檻。他垂著眼，跟在她身後穿過被風雨肆虐得淩亂的小院。
看著她踮腳避開地麵積水，單薄的睡裙下擺貼著纖細的腳踝輕輕晃動，細白的手腕隨意垂落，從寬鬆的針織袖口露出來，乾淨得晃眼。
他倉促移開視線，喉結無聲滾過一陣澀意。
屋內的光景，和他印象裡屬於她的模樣，高度重合，卻又比想象裡更鮮活溫暖。
客廳不大，方寸之地，卻被她打理得滿滿當當，煙火氣十足。
牆麵是淺淡的薄荷綠，經年累月褪去了鮮亮，沉澱成溫柔沉靜的灰調。
老式木窗扣得嚴嚴實實，隔絕室外翻湧的風雨，白紗簾被空調微弱的氣流拂得輕輕漾動。
老舊的豆綠色布藝沙發，扶手邊緣磨出了淡淡的毛邊，她鋪了一塊手作鉤針蓋布遮掩，配色不算規整，卻自成一派鬆弛的溫柔。
地麵鋪著她早年收來的羊毛地毯，暗紅交織靛藍，紋樣繁複複古，邊角帶著細微的磨損，是流水線新品永遠複刻不出的溫度。
靠牆立著一隻深褐色實木老櫃，是她外婆傳下來的舊物，櫃門合頁鬆動，開合間會發出細碎輕響，旁人聽來陳舊嘈雜，唯獨她偏愛這份老舊。
玻璃櫃裡，杯盞錯落，書本堆疊。
托爾金的魔幻史詩挨著拉斯金的藝術隨筆，書脊翻得泛白，是日複一日翻閱的痕跡。
這裡的一切，都不昂貴，不張揚，不成套，不體麵，卻處處是她的心意與偏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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