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緒，終究悉數壓在了心底，他什麼都沒有說。
下午三點，陸承裕驅車帶著陳小禾去往蘇城中心。
台風過境後，城市空氣清冽通透，天空是海水般澄澈的藍。
陳小禾站在樂高店展櫃前來回踱步，最後挑了一盒三百出頭的小套裝。
陸承裕跟在身後，隻掃了一眼，眉頭便輕輕蹙起。
“未免太小氣。”他伸手拎起旁邊半人高的機械組，掂了掂，語氣認真，“樂高本就要大套拚起來才有滋味。”
陳小禾抬眼瞥他，伸手把大盒子放回貨架：“我爸媽已經給了五千紅包，我買一份小禮物，略表心意就夠了。”
陸承裕嘴唇動了動，終究沒有辯駁。
陳小禾的父母向來如此，自己處處節儉，對待晚輩，出手卻格外大方。
“那晚上赴宴的衣裳，總得添置一件新的。”
他換了個角度勸她。
陳小禾頭也沒有回轉：“衣櫃裡現成的就有。”
“買一件。”陸承裕上前半步，語氣藏著連自己都未曾察覺的執拗，“我送你。”
“不必。”陳小禾拎起小樂高盒走向收銀台，語氣平平淡淡，“花你的錢，我心裡不踏實。”
她隻是在陳述一樁客觀事實，平淡得如同預告明日會下雨。
可這句話落進陸承裕耳中，重重撞得心口一陣陣發疼。
他心底翻湧著無數句話。
想說，花我的錢本就理所應當；想說，我掙下的一切，本來就該有你的一份；想說，他心甘情願供養她，從來算不上施舍。
但他終究一語未發，安靜陪著她結賬，又一同走到高奢品牌區，隨意選了一套深色休閒西裝配白襯衫。
等他換好衣服走出試衣間，陳小禾正坐在沙發上低頭刷手機，頭都不曾抬起來，隻隨口淡淡丟下一句：“還可以。”
陸承裕望向鏡中的自己，心底冒出來一個酸澀古怪的念頭：她現在竟是連多看自己一眼，都不願意。
這念頭好似一根細刺，紮得不深，不見流血，可稍稍觸碰，便是一陣鈍鈍綿長的疼。
傍晚六點，陸承裕駕車沿著金雞湖湖濱公路駛向榮莊。
落日將整片湖麵熔成碎金，遠處樓宇浸在暖融融的霞光之下，仿佛裹了一層薄薄蜜糖。
陳小禾坐在副駕，懷裡抱著裝樂高的紙袋，一路安安靜靜，很少說話。
等進了榮莊，二人尚未走到包廂門口，一道尖利又裹挾哭腔的怒吼，已然隔著門板傳了出來：“誰讓你把這個女人帶來的！張文琦！今天是你兒子七歲生日，你究竟安的什麼心！”
陳小禾腳步驟然頓住，指尖不自覺攥緊手裡的樂高紙袋。
心底暗歎一聲：壞了。果不其然，狗血風波，一樁都躲不開。
陸承裕反倒一副見怪不怪的模樣，微微偏頭，從容往包廂裡掃了一眼。
雕花木門半掩，內裡亂象儘收眼底。陳小禾的表姐楊潔敏頭發淩亂，眼眶通紅，正死死盯著對麵的女人，身形繃得發顫。
那女人穿一身亮片吊帶裙，指甲塗得猩紅修長，一根根張揚鋒利，像蓄勢待發的細箭。
一旁的張文琦默然佇立，臉上無半分愧疚慌亂，隻剩一層涼薄至極的不耐，看得人心寒。
下一秒，穿黑色Polo衫的大姨夫突然暴怒，揚手便狠狠摜了張文琦一巴掌。
清脆的巴掌聲炸開在密閉包廂裡，刺耳又響亮。
“小畜生！這女人到底是誰！你還要不要一點臉麵！”
緊隨其後，章美芬的哭聲驟然拔高，淒厲尖利，直刺耳膜，吵得陳小禾太陽穴陣陣發脹。
“我不活了！我女兒這輩子太苦了！怎麼嫁了你這種品行不堪的男人！你居然把外麵的人帶到孩子生日宴上？你到底安的什麼心！”
場麵徹底失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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