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駱駝祥子的女兒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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租界的路燈亮得晃眼，洋車在柏油路上碾過，發出平穩的軲轆聲。
虎妞扒著車篷邊，看著窗外掠過的西洋樓，嘴裡不停念叨：“這房子真氣派，比劉四爺那院子還闊氣……”
祥子握著車把，背脊挺得筆直。
林悅坐在他身後，懷裡小心翼翼抱著個紙盒子，裡麵是她特意訂的奶油蛋糕——上麵插著兩根細細的紅蠟燭，一根代表她，另一根，她想送給祥子。
進了西餐廳，侍者引著他們到靠窗的位置。林悅把蛋糕放在桌上，打開盒子時，虎妞“呀”了一聲：“這奶油跟雲彩似的！”
“先許願。”林悅拿出火柴，“呲”地一聲劃亮，火苗在兩根蠟燭上跳動起來。
她轉頭看向祥子，輕聲說：“爹，您也來許願，許完願吹蠟燭，願望就能實現了。”
祥子愣住了。他這輩子沒過過像樣的生日。
十八歲爹娘沒了，他把買第一輛車的日子當生日，可那車沒多久就被兵痞搶了；攢錢買第二輛，又被孫探長騙得精光；虎妞幫他買的第三輛，為了逃難來上海，也不得不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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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十年過去了，他才真正擁有屬於自己的車，可生日這回事，早就被生活磨得沒了影。
“我……我沒過過生日。”祥子的聲音有些發澀。
“以後就有了。”林悅仰著臉，燭光映在她眼裡，“以後，我的生日就是你的生日，咱們倆每年一起過生日。爹，你快許個願吧。”
虎妞在一旁推了祥子一把：“傻坐著乾啥？聽閨女的！”
祥子看著跳動的燭火好一會兒，才敢閉上眼睛許願，喉結動了動，沒出聲。他這輩子想要的不多，就想安穩拉車，讓虎妞和閨女不受苦。
“吹蠟燭！”林悅笑著喊。
男人深吸一口氣，慢慢俯身低頭，燭火在氣流中搖晃了兩下，滅了。
隨著蠟燭的熄滅，好像還有什麼滾燙的東西順著眼角滑下來。
接下來的時光，被食物的香氣填滿。
蘑菇湯帶著奶香，牛扒煎得外焦裡嫩，虎妞第一次用刀叉，笨拙地切著雞扒，叉起一塊塞進嘴裡，眼睛瞪得溜圓：“這肉咋這麼嫩！”
當侍者說麵包和牛油免費不限量時，祥子和虎妞更興奮了。
祥子把麵包撕成小塊，抹上厚厚的牛油，一口接一口地吃，仿佛要把這些年虧欠的滋味都補回來。
林悅看著他們吃得肚子滾圓，像兩隻滿足的倉鼠，忍不住笑出了咯咯聲。
“這一頓好吃是好吃，就是太貴了，竟然花了一塊五。”虎妞摸著肚子，咂舌道，“回去我得跟紀婆子好好說道說道，讓她知道咱閨女有出息，能帶咱吃洋人飯了！”
祥子也難得話多：“車廠的老張總吹他吃過西餐，我看他說的還沒咱這好。”
林悅看著窗外的霓虹，忽然揚起下巴：“等我再攢點稿費，帶你們去鴻運樓，吃魚翅席！”
“那地方可貴了！”虎妞咋舌，“聽說一桌加魚翅要十二塊大洋呢！”
“十二塊算啥。”林悅拍拍胸脯，“到時候讓你們嘗嘗白汁排翅，還有鬆子鱖魚、八寶鴨……二十道菜呢！”
回家的路上，祥子拉車的腳步都輕快了許多。虎妞還在興奮地複盤西餐的細節，祥子偶爾應一聲，目光卻時不時落在林悅身上，那眼神裡，有感激，有愧疚，更多的是從未有過的暖意。
回到棚戶區，煤油燈的光昏黃而熟悉。
三人圍坐在小桌旁，虎妞嗑著瓜子，又開始講起街坊的新鮮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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