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巷人家（吳珊珊）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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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每個月再拿五塊出來貼家裡。隔壁林家那小子，比圖南小兩歲，個頭反倒高出圖南半個頭，人家那是早晚一杯牛奶喂出來的。從明天起，我要給圖南和筱婷訂上牛奶。”黃玲開口，語氣沒有商量的餘地。
屋子裡一下子靜了下來。
莊超英麵露難色，試圖辯駁：“整條小巷，又有幾家舍得訂鮮牛奶？從前也沒聽說小孩子非要喝這個才能長大。再說我媽身子近兩年一直不好，我還要錢給老人置辦些營養品。”
“那些營養品，到頭來全落進你弟弟家兩個娃嘴裡，看他們倆，每個都比圖南長得壯實。”黃玲淡淡戳破。
莊超英一時語塞，轉頭看向站在一旁的莊圖南，試圖拿孩子懂事來說事：“圖南，你向來明理，應當能體諒家裡的難處，理解爸爸吧？”
莊圖南手指緊緊攥成拳頭，指尖微微泛白，抬眼，聲音不算大，卻十分堅定：“爸，我想喝牛奶，我想長高。”
就算平日裡和吳珊珊少有碰麵，少年心底，也不願意樣樣都落在林棟哲後頭。
莊超英拗不過母子二人，隻得不情不願應下此事。
可到了夜裡躺在床上，他便故意翻來覆去，床板吱呀作響，一聲接一聲重重歎氣，無聲宣泄心裡的不滿。
身旁的黃玲被他攪得睡意全無，其實她本就沒有多少困意。
這話她隻敢擱在心底，不好說出口——林家哪裡隻給林棟哲訂奶，林武峰連宋瑩的那份牛奶也一並訂上。就連對麵吳家，全家都能喝上牛奶，她也不止一回瞧見張阿妹捧著搪瓷杯喝鮮奶。
她從未奢望過自己也能分到一口，滿心隻盼兩個孩子能多補一點營養。可就這點念想，身邊這個本該做家裡頂梁柱的男人都處處透著怨氣。
黃玲心底漫上來一陣悲涼。
莊超英永遠站在莊家的兒子、大哥的身份上，而不是站在圖南、筱婷的父親身份上，更不是站在她黃玲的丈夫身上。
莊超英知道她說的話是對的，但是，他恨她。
莫非上輩子當真做錯了什麼，欠了莊超英的。
罷了，就這樣將就過下去吧。
莊超英隻顧著自顧自長籲短歎，全然沒有發覺，如今黃玲對著他，臉上已經很久沒有過真心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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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些人的歎息，從來不會掛在嘴上，隻沉沉埋在心裡麵。
——
雖說現如今林棟哲天天黏著吳珊珊，搞得林吳兩家走動得越發熱絡，但宋瑩和黃玲，依舊處成了交心的朋友。
吳珊珊一到周末就經常不見人影。每到休息日，林棟哲除了跟著老張練拳腳，沒事就往莊家跑，拉著莊圖南一起刷題念書。
這天他掃了一圈屋子，滿臉疑惑地開口。
“黃玲阿姨，你的縫紉機去哪了？”
“家裡之前弄不到自行車票，我把縫紉機拿去置換，換了一輛給圖南上學騎的自行車。”黃玲淡淡解釋道。
剛好過來串門的宋瑩一聽，眼睛直接瞪圓了。
“那可是你的陪嫁嫁妝！莊老師工資那麼高，就不能想想辦法再弄張自行車票？”
旁邊林棟哲使勁點頭，瘋狂附和。
黃玲輕輕歎了口氣，眉眼間滿是掩不住的疲憊。
“你又不是不知道，他每個月雷打不動給老家莊家打二十五塊養老錢，交到我手裡當家過日子的就三十塊。兩個孩子要吃要補，柴米油鹽各種開銷扣完，家裡根本剩不下餘錢。”
林棟哲腦子轉得快，嘴卻比腦子還快，想都沒想直接脫口而出。
“可是黃玲阿姨！我聽別人說，莊老師一個月工資足足七十五塊，照你這樣算法，他自己還私扣了二十塊呢！”
此話一出，宋瑩臉色瞬間大變，急忙伸手死死捂住林棟哲的嘴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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