賀晏川借著等紅綠燈的間隙，偏過頭。
女孩的呼吸已經變得均勻綿長，濃密的睫毛在眼窩處投下兩道安靜的剪影，卸下了一身的防備與倔強。
男人深邃的眼底漾起一絲化不開的溫柔。
他抬手，在屏幕上輕觸了兩下。
車內那過於字正腔圓的導航提示音被切斷，取而代之的，是一首極為輕柔低緩的鋼琴曲。隨後，他又默默將副駕駛的座椅調低了幾分，空調溫度往上提了兩度。
黑色庫裡南在高速上一路飛馳，穩得沒有一絲顛簸。
一個小時後。
庫裡南在水鄉古鎮的青石牌坊外停穩。
白牆黑瓦，殘雪未融，沿河掛著兩串大紅燈籠。
蘇晚剛推開車門，賀晏川已經繞過來，順手抄過她帶來的兩個禮盒。
空出的一隻手自然地攥住了她的手腕，順著手背滑下去，五指強勢地扣緊。
“會被街坊看見的……”蘇晚嚇了一跳，下意識往回抽手。
“看見怎麼了。”
賀晏川不僅沒撒手，還往自己懷裡拽了半寸，低頭看她。
“再躲，我現在就在這兒親你。”
蘇晚瞬間縮了脖子，老實了。
兩人牽著手上了二樓，木樓梯踩得吱呀作響。
蘇晚在門口剛敲了兩下，木門就拉開了。
“哎喲，晚晚來啦。”
開門的是師娘，吳儂軟語裡透著溫潤的親熱。
蘇晚趕緊掙開賀晏川的手，把提著的條頭糕遞過去：“師娘，過年好呀。路過喬家柵給您帶的。”
“你這孩子，人來就行了，還折騰。”
師娘笑著接過去，一抬眼看到蘇晚身後的男人，眼睛亮了。
“晏川也過來了啊？快進，外頭風大。”
蘇晚換鞋的動作頓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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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娘這語氣太熟稔了。
認識？
還沒等她細琢磨，裡屋傳出動靜。
“站風口灌冷氣呢？進來。”
蘇晚領著人往裡走。
陳陳衍章坐在窗邊，鼻梁上的金絲老花鏡滑下來一半，手裡捏著黃銅剪子，正對付一塊厚實的粗花呢。
見蘇晚進來，老頭子隻“嗯”了一聲。
等目光掠過後麵的賀晏川，以及他剛放下的那隻明顯牽過人的手時，陳老手裡的剪刀“吧嗒”一聲擱在了木桌上。
老頭子哼笑了一聲，推了推老花鏡，下巴一點。
“來得正好。”陳老毫不客氣，“後院那箱樟木料子我這老骨頭搬不動了，你小子去，弄西屋去。”
蘇晚一聽有點懵。
那樟木箱裝的可是幾十年的存料，死沉。
賀晏川今天穿得這麼金貴，哪是乾重活的樣。
“師傅，那箱子太重，他……”蘇晚下意識就擋在了前頭，“等下我叫街口的人來搬。”
陳老眼皮一掀，似笑非笑：“怎麼？你這是心疼了？”
蘇晚的臉“唰”地燒了起來，恨不得把頭埋進布料堆裡。
“師、師父，我們不是……他是我哥的朋友，順道送完過來。”
陳老不置可否，“哼”了一聲。
賀晏川卻沒事人一樣。
他把禮盒穩穩擱下，脫了大衣掛在衣架上，修長的手指扯了扯毛衣的領口，把袖子捋到了小臂。
“應該的。”他路過蘇晚旁邊，大掌在她發頂揉了一把。
“去陪師娘。別管我。”
看著賀晏川熟門熟路繞去後院的背影。
蘇晚心裡的疑惑越滾越大——他怎麼連西屋在哪兒都知道？
後院很快傳來箱子挪動的沉悶擦地聲。
陳老端著紫砂壺，背著手慢吞吞踱到後廊。
賀晏川已經把那口沉重的實木箱子放進了牆角，正扯了張紙巾擦手上的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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