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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商量的餘地,門外傳來老王和李府醫連滾帶爬退下的腳步聲。
屋內隻剩下炭盆裡偶爾傳來的火星爆裂聲。
秦依依轉過身,一言不發地卸掉身上沉重的護心鏡,脫下沾了血的戰袍,隻留下一件單薄的黑色中衣。
她走回床邊,甩掉戰靴,長腿邁上床榻,直接在賀醉蘭身邊盤腿坐下。
“你……你乾什麼!”賀醉蘭頭皮發麻,後背死死貼著牆壁。
“壓毒。”秦依依左手成爪,一把擒住賀醉蘭藏在被子底下的手腕。
接觸的一瞬間,賀醉蘭發出半聲驚呼。
脈搏燙得嚇人,血液像燒開的水一樣翻滾。
秦依依閉上眼睛,毫無保留地催動了壓在丹田深處的寒毒。
那是三年前在北疆戰場被敵軍暗算留下的隱疾。這寒氣廢了她的右臂,每逢陰雨天便痛如刀絞。這是她的催命符,現在卻成了唯一能對付媚藥的東西。
極寒的內力順著指尖,悍然衝進賀醉蘭的經脈。
賀醉蘭感覺有一盆冰涼的水迎頭澆下,直直砸進燒紅的鐵鍋裡。兩股極端的力量在肉體凡胎裡展開絞殺。那種將人撕碎的痛楚,驅散了所有旖旎的幻覺。
她疼得弓起身子,冷汗像瀑布一樣打濕了衣服。
“堅持一下。”秦依依咬緊牙關。
多輸一分會凍壞心脈,少一分壓不住火氣。她必須全神貫注。
時間被拉長。痛苦的拉鋸戰後,賀醉蘭那股快要把人逼瘋的燥熱終於被死死壓製在丹田。
神智逐漸清明。賀醉蘭脫力地癱在軟枕上,喘著粗氣看向身側。
這一看,她整個人楞住了。
秦依依的情況極度糟糕。那股寒氣不僅在對抗媚藥,也在反噬秦依依的經脈。秦依依那隻纏著布條的右手,此時無力地耷拉在膝蓋上。鮮血早就不流了,現在是一層肉眼可見的白色冰霜。
冰霜順著指節往上爬,那隻手白得近乎透明,像死人的手一樣,正在不受控製地痙攣。
賀醉蘭死死盯著那隻手。這個號稱活閻王的女人,居然拿她自己那條快殘廢的胳膊,拿命在幫自己續命。
自己剛才還在胡說八道,責備了她。
這世上怎麼會有這麼一根筋的瘋子。
保護欲這種東西,對賀醉蘭來說太陌生也太重了。
“瘋女人……”賀醉蘭罵了一句,聲音小得發抖。
她抬起另一隻沒被禁錮的手,反向一把握住了秦依依搭在膝蓋上的右手手腕。
冰——連骨髓都要凍僵的冷。
“停下。”賀醉蘭指甲掐進秦依依護腕的邊緣,眼圈全紅了,“你的手不要了嗎!”
秦依依眼皮都沒抬,左手反而加大了寒氣的輸送:“放手。現在撤力,你會立刻毒發。”
“不用你救!”賀醉蘭用力去拽,根本拽不動。秦依依的胳膊僵硬得像塊石頭。
說不通,打不過。這女人一旦認死理,九頭牛都拉不回來。
賀醉蘭腦子裡名為理智的弦,終於斷得乾乾淨淨。
既然講不通道理,那就……
賀醉蘭果斷鬆開秦依依的手腕。兩隻手反抓向自己胸前那件被剪得亂七八糟的白色中衣領口。
沒有任何猶豫,雙手猝然向外發力。
“刺啦——”
脆弱的布料被徹底撕裂,響聲刺破了屋內的安靜。
大片雪白的肌膚毫無遮擋地暴露在空氣中。屬於年輕女子的柔軟弧度,伴隨著劇烈的喘息,就這麼大喇喇地敞開。
再也沒有八層布的束縛,再也沒有任何退路。
“毒發也比你這手廢了強!!”賀醉蘭眼淚決堤,衝著秦依依吼出聲,聲音裡透著破罐子破摔的崩潰,“我不用你拿命救!”
秦依依睜著眼。
她這輩子見過的場麵不少。北疆城牆下堆過三丈高的屍山,蠻族主帥的頭顱被她一刀削下來滾到馬蹄邊上,她連眉毛都沒動一下。
現在她眼前隻有一片雪白。
被撕開的中衣掛在肩頭,垂在兩側。八層布勒了十幾年的痕跡還留在皮膚上,橫著幾道青紫的印子,一路往下,隨著急促的呼吸起伏。
秦依依的腦子裡“咚”地響了一聲。
不是刀砍在盾上的那種響,是廟裡那口銅鐘被人一棍子敲飛了鐘錘,餘音在她整個天靈蓋裡來回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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