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進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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齊墨進組這天，天還沒徹底亮。
《長夜行》的組紮在城郊一處影視基地裡，實景搭了大半條民國末年的舊街。
青石板路讓頭天夜裡的雨澆得發亮，兩側是斑駁的木板鋪麵、褪色的招牌、結了灰的雕花窗。
幾十號工作人員早早開工，軌道器械、燈光反光板來回搬運，對講機滋滋的電流聲在街巷裡此起彼伏。
齊墨推開車門走下來，一身黑色寬鬆外套，背包往肩上一搭，墨鏡壓低遮住大半眉眼，混在一群搬器材的場務中間。
製片主任老周在門口繞著圈子接人，憑著身高一眼鎖定了他。
“齊老師？說好我在門口等您的。”
“不用這麼麻煩，我自己能走。” 齊墨抬手把滑落的背包帶往上顛了顛，嘴角掛著那副慣常漫不經心的笑。
老周臉上堆著客套的笑，視線不動聲色的把他從頭到腳掃了一圈。
齊墨看得透亮。
圈內誰都清楚，這部戲是解氏資本全額投資，頂配主創班底，多少科班實力派擠破頭爭搶男主，偏偏落到一個半路跨界唱歌的藝人身上。
劇組裡抱著歌手不配演正劇這種念頭的人，隻會比老周更多，可能…還有人覺得他被潛規則了吧。
“陳導在監視器那邊等著，今天全員劇本圍讀，主演都到齊了，就差你了。”
齊墨心中腹誹，“好家夥，剛來就想給他立個耍大牌的節奏。”
老周側身引路，刻意拉開半步距離，分寸客氣又疏離。
穿過整條仿古街巷，儘頭的一間改造廠房充當臨時會議室，長桌拚接成環形，屋裡坐滿了主創。
齊墨推門進去的瞬間，滿屋子交談聲不約而同低了半截，一道道目光齊刷刷落過來。
陳導坐在主位，他抬眼淡淡掃了齊墨一眼，沒有多餘寒暄，抬下巴示意他落坐。
“來了，坐。”
齊墨拉過椅子落座，喝了一口眼前的咖啡提神。
正對麵是老牌戲骨羅老師，劇中飾演沈長明的死對頭。
羅老師推了推鼻梁眼鏡，皮笑肉不笑開口，話裡裹著軟刺。
“久仰齊老師大名，我女兒天天循環你的歌。今天正好開開眼界，瞧瞧這麼有才的歌手，會怎麼演年代正劇的男主。”
桌邊幾個年輕配角低著頭翻劇本，偷偷憋著看熱鬨的笑意，等著看他難堪。
人性本惡啊…
齊墨隨手摘下墨鏡擱在桌麵，唇角笑意半點沒散，姿態放得鬆弛謙和，四兩撥千斤接住對方的試探。
“羅老師抬舉我了。我是頭一回碰拍戲，平日裡也就對著麥克風瞎唱，真要是演砸了，還得勞您多擔待，幫我兜著點。”
溫和退讓沒有半分怯場，讓對方藏在話裡的針腳瞬間無處落腳。
羅老師悶哼一聲，不再搭話。
陳導抬手敲了敲桌麵，壓下屋內細碎動靜：“從沈長明初次出場那段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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劇本圍讀對齊墨是頭一遭。
一群人圍坐桌邊，脫離鏡頭、走位，單憑台詞語氣把紙上人物立住，導演隨時叫停拆解情緒、摳細節。
輪到羅老師念台詞，幾十年沉澱的功底一目了然，幾句道貌岸然的對白，把亂世投機者的偽善刻畫得入木三分。
其餘年輕演員大多生硬，台詞和人物割裂，念得空洞漂浮。
很快輪到齊墨。
沈長明第一場戲，是主角流落異鄉、身無分文，在當鋪典當最後一件祖傳的物件。
通篇沒有激烈台詞，隻有幾句和掌櫃拉扯議價的短句。
齊墨沒有刻板地朗讀劇本。
他脊背微微塌下一點，嗓音壓得低沉放緩，語速慢悠悠的，全然不是刻意表演的腔調，活脫脫一個飽經顛沛、兜裡空空，卻死死攥著最後一點體麵的落魄男人。
“…… 這表走時準得很。”
說到這句，他指腹輕輕蹭了蹭桌麵，動作自然，掌心攥著那塊磨損的舊懷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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