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回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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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導把沈長明的回憶戲份，安排在一處廢棄老車站。
車站原本是影視基地最早搭出來的景，後來一直沒拆。
站牌歪著，候車廳的玻璃缺了兩塊，牆上刷著半截臨江站的黑字，雨水從屋簷滴下來，在月台邊積成一片淺泥。
為了拍出戰火後的舊居，置景組在候車廳裡搭了間塌了一半的屋子，磚牆用煙熏過，木門上留著幾道燒焦的手印。
齊墨到了之後，化妝師開始往他臉上抹灰。
“不能弄得太乾淨。” 化妝師小馮手上不停。
“沈長明剛從城裡倉皇撤出，連著幾日沒有合眼，臉上不能是保養得精致的模樣。”
“我這張臉還需要保養？”齊墨閉著眼問。
小馮被逗得笑出聲，手一抖，灰土蹭到他耳根：“確實不用，主要得照顧齊老師這份自戀。”
齊墨沒有躲閃，任由化妝師操作。
頭發被壓得淩亂，額角貼上一道仿真結痂傷口。
服裝師給他套上一件洗得發白的長衫，袖口縫過兩次，針腳粗細不一。
齊墨站起來時，衣擺垂到腳背上，修長的身形被灰塵和舊布裹住，仍舊顯得挺拔，像一根沒被炮火壓彎的竹竿。
道具師老馬將那枚懷表遞過來。
銀質舊表，表殼布滿細密劃痕，表鏈是後配的，邊緣還留著不均勻焊接焊點。
“老物件外殼，機芯後配的，實打實的真道具，千萬別摔。” 老馬叮囑。
齊墨把懷表攏在掌心，拇指緩慢摩挲一遍表蓋輪廓。
陳導站在候車廳門口看了他一會兒，才走過來。
“今天一共四個鏡頭。沈長明回到曾經的住處，從磚縫找出這塊懷表。房子被燃燒殆儘，他必須在巡邏隊折返之前脫身離開。”
“台詞呢？”
“一句沒有。”
“要哭嗎？”
“也不用。”陳導看著他，“你隻能讓情緒停留一會兒，然後人就得走出去。”
齊墨點了點頭。
第一條開拍，進程還算順暢。
沈長明從月台那頭走來，鞋底踩過泥水，伸手推開燒得變形的木門。
他沒有立刻往裡看，先貼著門框聽了一下外麵的動靜，確認沒人，才抬腳跨進去。
攝影機跟在他身後，在昏暗破敗的房間裡穩住機位。
他很快在磚縫之間摸到那隻懷表。
沈長明蹲下身，指尖探過去，觸碰到表殼的瞬間微微一頓。
他將懷表取出來，拇指拭去表麵積灰，掀開表蓋。
機芯死寂，指針死死定格在四點十七分。
他安靜看了兩秒，合上表蓋。
“停。”
陳導的聲音從監視器後麵傳來。
齊墨站起來：“哪裡不對？”
場務推著小車從旁邊經過，車輪壓在石子上，發出細碎的響。
全場沒人出聲打擾，所有人心裡都清楚，這場重頭戲要慢慢磨。
陳導走到他麵前：“你把情緒壓得太深了。”
“沈長明不會當眾崩潰失態。” 齊墨語氣平靜。
“我沒讓你失控，但你得讓觀眾知道，這個人差一點就繃不住了。”
齊墨低頭看著手裡的懷表。
他知道陳導說得對，也知道自己剛才不是在演沈長明該有情緒。
他隻是把記憶裡某些不能碰的東西壓進了胸口，壓得太穩，連呼吸都沒露出來。
午飯比平時晚了一個小時。
外景的煙霧機出了故障，裝著肉菜的餐車又被道具車堵在路口。
群演蹲在候車廳外啃冷掉的包子，羅老師端著盒飯，筷子戳在清水白菜上，半天沒夾起來。
“陳導，這頓飯是跟房子一起燒了嗎？”他問。
場記小姑娘路過：“羅老師您先吃，再晚就沒飯了。”
“這世道，戲裡戲外都要搶飯。”羅老師歎了一聲，還是把沒滋味的菜夾進了嘴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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