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半步之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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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說不清那天晚上是怎麼睡著的。
大概是因為雨聲太密，又大概是因為腦子裡翻來覆去地轉著同一個人，紫色襯衫、貝雷帽、亮晶晶的眼神，他說"聽晚見"的時候那種語氣，像是已經替你做了決定，你連拒絕的餘地都沒有。
你翻了個身，把被子裹緊了一點，劏房的窗戶關不嚴，總有涼風從縫隙裡鑽進來，吹得窗簾微微晃動，你盯著那扇窗戶看了一會兒，忽然想起阿南哥哥，他第一次送你回來的時候也說過"上去鎖好門"，他的聲音更低、更沉，像落進深水裡的石子，"咚"一聲就沒了。
你閉上眼睛。
阿南哥哥和山雞，這兩個人同時出現在你腦海裡的時候，你忽然覺得哪裡不對，說不上來，就是有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感覺，像是這兩個人身上有某種共通的東西，可你又抓不住是什麼。
你太困了，還沒來得及想明白就睡著了。
第二天晚上，你照常上班。
"小x，你今天臉色這麼好？"麗姐看見你，咦了一聲。
"……有嗎？"
"有啊，紅撲撲的，是不是談戀愛了？"
"沒有啊麗姐！"你差點被自己的口水給嗆到。
麗姐笑著拍了拍你的肩膀走了，你站在收銀台後麵，用手背貼了貼自己的臉頰，確實是熱的，你趕緊低下頭假裝整理零錢，把那點不自在壓下去。
晚上十一點過後，店裡的客人漸漸少了，你開始打掃衛生，拖地、擦貨架、把零錢數好裝進收銀袋裡，牆上的鐘指向十一點五十分的時候，你的心跳忽然快了一下。
你也不知道自己在緊張什麼。
"明晚見"——他說的，可他真的會來嗎？也許隻是隨口一說呢？你們才第一次見麵，連最基本的了解都沒有，怎麼可能真的跑來接你下班。
你正這樣想著，自動門"叮咚"響了。
你抬起頭。
門口站著一個穿白色襯衫的男人，襯衫下擺隨意地塞進黑色長褲的褲腰裡，領口解開了兩顆扣子，露出一小片麥色的皮膚，頭上反扣著一頂深灰色貝雷帽，襯得他那張臉又痞又好看。
他靠在門框上，手裡轉著那串車鑰匙，看見你抬頭，嘴角彎起來。
"喂，下班沒？"他懶洋洋地開口。
你愣了兩秒。
"……還沒。"
"我等你。"
他說完就真的一轉身，靠著便利店門口的牆壁站定了，他從口袋裡摸出煙盒，抽出一支叼在嘴上，打火機"哢嚓"一聲點著了，白色的煙霧從他唇間散出來，在路燈底下變成一團氤氳的灰藍色。
你站在收銀台後麵，隔著玻璃門看他。
這個畫麵和上次阿南哥哥站在路燈下等你的畫麵重疊在一起，你忽然恍惚了一下，也是深夜，也是路燈底下，也是一個人在等你，可等你的是不同的人，一個是穿著黑色皮夾克的沉默男人，一個是穿著白色襯衫的痞氣男人，你心裡頭那根弦被輕輕撥了一下，發出一種你聽不清的音調。
你趕緊低下頭，把最後幾張零錢塞進收銀袋裡。
兩點整，你換好衣服走出來，他聽見自動門的動靜，掐滅了煙，轉過身來。
"今天吃什麼？"
"……啊？"
"宵夜啊，你不是說要請我吃飯的嗎？昨晚我給的錢。"他理所當然地說。
"我……"
"今天到你請啦。"他湊近一步，歪著頭看你，他身上的味道和昨晚一樣，清甜的檸檬茶混著淡淡的煙草氣。
"我幫你趕走那三個人，你請我吃頓飯，天經地義。"
你張了張嘴，想說"我昨晚已經謝過你了"，可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他站得離你很近，近到你能感覺到他身上的溫度，你下意識往後退了半步，後背抵上了玻璃門。
"你……你站開點啦。"
"為什麼？"
"你……太近啦。"
他低頭看了看你們之間的距離，也就半步，他又抬起眼看你，你整張臉都紅了，眼睛四處亂飄就是不敢看他，兩隻手不自覺地攥著包帶子，手指關節都泛了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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