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小結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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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又下起來了。
你站在便利店門口，看著雨絲被風斜斜地吹進來，在門口的地磚上洇出一小片深色的濕痕，牆上的鐘指向十一點五十分，你下意識地往街對麵看了一眼，路燈底下空蕩蕩的，沒有人。
山雞今天沒來。
你心裡說不上是鬆了一口氣還是別的什麼，他連續來了半個月了，像定了鬨鐘一樣，你今天反而有點不習慣了，你低頭整理收銀台上的零錢，把那些硬幣一枚一枚地碼整齊，動作比平時慢了一些。
兩點整，你換好衣服走出店門，雨不大，細細密密的，像誰在天上撒了一把銀針，你沒帶傘，隻好把外套的帽子拉起來蓋住頭，快步往住處走。
走了大概五六分鐘，拐過一條街角的時候，你看見前麵路邊坐著一個人。
那個人坐在一家已經關了門的五金店門口的台階上，背靠著卷閘門，一條腿屈起來，胳膊搭在膝蓋上，頭低著，他穿著一件黑色的皮夾克，裡麵是件深灰色的T恤，頭發濕漉漉地垂在臉側，雨水順著發梢往下滴，他的腳邊扔著一個空了的啤酒罐，旁邊還有兩個，歪歪斜斜地滾在台階邊緣。
你放慢了腳步。
那個人低著頭，你看不清他的臉，可他的身形讓你覺得熟悉，那種肩背的寬度，那種即便是坐著也透出來的、像一棵沉默的樹一樣的姿態，你走近了幾步，雨帽滑下來，雨絲落在你的額頭上，涼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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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人像是感覺到了什麼，慢慢抬起頭來。
你愣住了。
"阿南……哥哥？"
路燈的光從側麵照過來，照在他的臉上，他的臉色不太好，泛著一種不健康的蒼白，眼角有點紅，像是喝了酒又像是沒睡好，他的目光落在你身上，一開始是茫然的，瞳孔微微渙散，像是還沒有聚焦，然後他認出了你。
"……是你。"他的聲音沙啞得像是很久沒有開口說話了。
"你，你乾嘛坐在這裡啊？下雨啊！"你快步走過去，蹲在他麵前。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濕透的夾克，又抬頭看了看天，好像才發現在下雨。
"……沒帶傘。"
"你沒帶傘你不知道回家啊？你坐在這裡淋雨會生病的！"你被他這種理所當然的遲鈍噎了一下。
他沒有回答，隻是又低下頭去，盯著地麵上的水窪，水窪裡映著路燈的倒影，被雨點打碎成一片晃動的光斑，他的側臉被燈光勾出一層薄薄的輪廓，眉骨的弧度、鼻梁的線條、下頜的棱角，那張臉你見過幾次，可從來沒有像現在這樣，帶著一種幾乎可以觸摸得到的疲憊，他的睫毛上掛著水珠，隨著他眨眼的動作輕輕顫了一下。
你看著他這副樣子，心裡那根弦被輕輕撥了一下，發出一種悶悶的響聲，你認識他的時候他是清冷的、疏離的，像一座立在霧裡的山，可現在他坐在這裡，渾身濕透，身邊滾著幾個空啤酒罐，活像是一隻找不到窩的流浪狗，這種反差讓你心裡某個地方軟了一下，軟得你有點慌。
"你……你喝了很多酒？"
"……幾罐。"
"你喝醉了！"
"沒醉。"
他說"沒醉"的時候嗓音低沉沙啞，帶著一種死撐的倔強，可他抬起頭來看你的時候，目光是散的，落了很久才落在你臉上，你看著他眼裡的血絲和眼底那層水光，心裡咯噔了一下。
你站起來，伸手去拉他的胳膊。
"起來吧，我送你回去。"
他坐在台階上仰頭看你，那個角度，雨水順著他的鬢角流下來，他的目光在你臉上停了兩秒，然後他說了一句話，聲音很輕，輕到差一點被雨聲蓋住。
"小結巴？"
你愣了一下。
"？麼什我叫你，哥哥南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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