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試水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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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玲在廚房門口站了很久，她看著陳浩南低垂的眼睫，看著他側臉上那道被晨光照亮的輪廓線，看著他T恤領口下方因為消瘦而凸出的鎖骨，她認識這個男人已經四年了，知道他所有的習慣、所有的沉默、所有的傷痕，她從馬來西亞追到香港，她用了四年的時間來接近他，來讓他習慣她的存在，小結巴還在的時候她不爭，小結巴不在了她以為自己終於有了機會，可現在她忽然覺得自己像個笑話。
"我走了。"她說。
"美玲。"陳浩南的聲音從廚房那邊傳過來。
她停住腳步，沒有回頭。
"我知道你對我好，我也很感謝你，但是我跟你之間……不會產生任何東西。"
美玲背對著他站著，陽光從窗簾縫隙裡照進來，在她酒紅色的裙擺上投下一道斜長的亮光，她看不見他的表情，他也看不見她的。
"我知道。"她說。
她沒有回頭，徑直走向門口，高跟鞋在木地板上敲出一串清脆的聲響，然後門開了，又合上了，走廊裡傳來漸遠的腳步聲。
陳浩南看著那扇關上的門，看了很久，窗台上的綠蘿垂下一根長長的藤蔓，藤蔓的尖端在風裡微微晃動。
走廊裡，美玲走出了大門口，她站在清晨的陽光下，把手袋的肩帶調整了一下，然後從口袋裡摸出煙盒，抽出一支點上，深吸了一口，煙霧在陽光下變成青白色，散進風裡，她的手指在微微發抖，她攥緊了那包煙，直到紙殼被指尖掐出褶皺。
她看著遠處灰藍色的天空，嘴角那抹笑容終於消失了，露出了底下那片平整的、安靜的空白，她沒有哭，她隻是站在那裡抽煙，抽完了一支又點了一支，細長的煙在她指尖慢慢燃燒著。
然後她把煙掐滅，轉身走了，步伐恢複了那種優雅的、從容的節奏，像是什麼都沒有發生過。
下午六點，銅鑼灣。
洪興社銅鑼灣分社的據點，那間掛著"義盛貿易公司"牌子的寫字樓辦公室裡，煙霧繚繞，辦公室裡坐著十幾個人，坐姿各異，神色卻不約而同地沉了下來。
主位的位置坐著蔣天養，他穿著一件深灰色的西裝，沒有係領帶，襯衫領口鬆開了一顆扣子，袖口卷起，露出腕上一隻款式低調的百達翡麗，他手裡夾著一支雪茄，沒有點，隻是夾在指間有一下沒一下地轉著，目光落在桌麵上那份打開的文件上。
蔣天養和蔣天生雖然是親兄弟，氣質卻截然不同，蔣天生氣質儒雅，好體麵，不喜歡與任何人撕破臉；而蔣天養更像個生意人，城府極深，利益至上，現實主義，說話綿裡藏針，在他身上你很難看到什麼激烈的情緒波動，可他坐在那裡，整間屋子的氣場就自然地向他傾斜過去了。
蔣天生被殺之後，洪興內部亂了一陣，烏鴉的手段太瘋太狠，誰也沒想到他會直接對洪興的話事人下手，蔣天養從泰國回來接手，做的第一件事就是穩住局麵，把那些搖擺不定的堂口一個一個摁下去，他不急，不躁，像一壺放在爐子上文火慢燉的湯，表麵平靜，下麵滾著熱氣。
陳浩南坐在蔣天養的右手邊，山雞坐在後排靠著牆，大天二和包皮焦皮依次坐在他的旁邊。
門開了，黎胖子走進來，他穿著一件淺黃色的polo衫，肚子把布料撐得圓滾滾的，脖子上掛著一條粗金鏈，走到哪都帶著一股油潤潤的汗味，他進來之後在桌邊坐下，掃了一眼在座的人，笑嗬嗬地打了個招呼。
"都來齊了？"
蔣天養抬起眼看了黎胖子一眼，點了點頭，然後把手裡的雪茄放到煙灰缸邊緣，開口了。
"今天叫你們來，是說一下東星的事。"
桌麵上安靜了一瞬，所有人都不自覺地坐直了一點，除了黎胖子，他靠在椅背上，拿起桌上的搪瓷杯喝了口茶，表情鬆弛得像是在聽人聊天氣。
"烏鴉最近很活躍，跑馬地兩條街的場子被他掃了，旺角有間麻將館被人扔了汽油彈，雖然沒有證據，但道上大家都知道是誰乾的。"
"烏鴉"兩個字落進空氣裡的時候，陳浩南的眼皮動了一下，很短的一下，像是被什麼鋒利的東西輕輕劃了一下，他垂下眼看著桌麵上的茶杯，杯裡的茶水平靜得像一麵小鏡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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