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另一個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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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醒過來的時候，天已經亮了。
光線從百葉窗的縫隙裡透進來，你花了幾秒鐘才想起來自己在哪兒，客房的床單是淡粉色的，枕頭套帶著洗衣液的香氣，空氣裡沒有劏房裡那種常年揮之不去的潮濕黴味，沒有隔壁飄過來的豉油味，沒有樓下洗衣店傳來的熨燙機嗡嗡聲，這裡很安靜，靜到你聽得見自己的呼吸，一下一下的，平緩而綿長。
你坐起來，身上的白色T恤皺巴巴地貼著皮膚，領口滑到了肩膀邊緣，露出一大片肩頭，你把領口拉上來，光腳踩在木地板上，涼意從腳心傳上來，讓你徹底清醒了。
你走到窗邊掀開百葉窗看了一眼，道路兩旁的樹在晨風裡輕輕晃著葉子，一輛紅色的出租車剛剛從路口拐過去，車頂的燈牌在日光下微微反著光，空氣裡帶著雨後殘留的濕潤氣息，乾淨得像被洗過一樣，你深吸了一口，覺得肺葉裡有什麼東西跟著舒展開了。
你想起來你住的劏房窗外那條晾滿衣服的窄巷，永遠飄著隔壁煲湯的油煙味和樓下茶餐廳的豉油味，那些氣味濃稠得像化不開的醬汁，黏在窗簾上、被子上、衣服的纖維裡，而這裡的風是清透的，帶著青草和泥土被太陽曬暖後蒸騰起來的味道。
香港還有這樣的地方，你還是第一次見到。
你轉身走出客房。
客廳裡很安靜，晨光從落地窗照進來，把整個空間鍍成暖融融的淺金色，空氣裡懸浮著極細的灰塵微粒。
你看見陳浩南坐在沙發上看報紙，穿著深灰色的T恤和寬鬆的黑色長褲，褲腳挽起來一截，露出精瘦的腳踝，他的頭發應該剛洗過，還沒完全乾透，發梢末端還帶著一點濕意，在晨光裡泛著一種近乎墨藍的黑色。
茶幾上放著一杯已經涼透的咖啡，他聽見你的腳步聲，從報紙上方抬起眼來看你，目光先是落在你臉上，然後往下移了一瞬，大概是在看那件被當成睡衣的T恤，然後又移回來，速度很快，快到讓你覺得可能隻是你的錯覺。
"早上好。"
"……早上好。"
你站在他麵前，兩隻手不自覺地攥著T恤的下擺，把它往下拽了拽，想蓋住更多大腿，你覺得自己現在這個樣子一定很狼狽，頭發亂糟糟地披著，看起來憔悴極了。
他放下報紙，站起來，動作不快不慢的。
"你餓不餓？"
你點了點頭，又搖了搖頭，你其實餓，但你不好意思說，你已經穿了他的衣服、睡了他的床，如果再說餓，你會覺得自己像一隻賴著不走的小貓小狗，他看了你一眼，沒再多問，轉身走進了廚房。
你聽見冰箱門被打開的聲音、水流聲、碗碟碰撞的輕響，你站在客廳裡不知道該做什麼，就走到落地窗前站著，窗外的陽光照在你身上，暖暖的。
你聽見廚房裡傳來煎東西的滋啦聲響，油脂在熱鍋裡化開的氣味慢慢飄出來，帶著蛋液被高溫鎖住的焦香，你閉上眼，聞著那個味道，肚子咕嚕叫了一聲，你趕緊睜眼看了看客廳的方向，確定他沒有聽見。
沒過多久，他端著兩個碟子走出來，放在餐桌上，一碟是煎蛋吐司，邊緣烤得微微焦黃；另一碟是切好的蘋果，碼得整整齊齊，撒了一層薄薄的肉桂粉，他把叉子放在碟子旁邊，又倒了一杯熱牛奶給你。
"吃東西。"
你走到餐桌前坐下，拿起叉子叉了一小塊蘋果，蘋果清甜多汁，肉桂粉的香氣在舌尖上慢慢化開，你低著頭，聽見他在你對麵的椅子上坐下來，他沒有吃，隻是端著杯咖啡慢慢喝著，你感覺到他的目光落在你身上，不是打量，隻是看著，像是在確認什麼。
你抬起頭來，他的視線和你對上了，他沒有移開，你也沒有。
"你的衣服……我待會兒換回給你。"你開口，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的白色T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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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用，你先穿著吧。"
"但是……"
"我還有好多件。"
你不知道怎麼接這句話，隻好低下頭繼續吃煎蛋，吐司烤得恰到好處，邊緣酥脆，中間的蛋還是溏心的，你用叉子戳了一下，金黃色的蛋液慢慢流出來，浸進吐司的孔隙裡，你吃得很慢，一小口一小口的，像是不舍得把這頓飯吃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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