停下手裡的活，她的圍裙上沾著草屑，額角的汗水在夕陽裡亮了一下。
“埃裡克，怎麼了？”
他走過去，把信遞給對方。
母親的目光落在信紙上，她識字不多，但認得一些詞語。
“這是…怎麼回事？”
“隻是普通的再複員…沒關係，不會再有戰爭了…”埃裡克輕拍自己母親的背部。
一條獵狗趴在埃裡克的腳邊，這是他某次戰役結束時從戰場上撿到的軍犬。
“麥子還沒收完……”
埃裡克沒有回答。
記憶翻湧，戰壕裡泥漿淹過膝蓋，身邊的小夥子一個個倒下去，名字和臉混在一起分不清。
最後隻剩下他一個人趴在彈坑裡，聽著炮火在頭頂編織成一張綿密的網，而通訊兵攜帶著撤退命令的屍體就趴在離他三步遠的地方，那隻手還向前伸著，仿佛抵擋從天而降的炮火……
爬著回到己方防線。
軍醫說他脫水，凍傷，輕度炮彈休克。
但隻有他自己知道，真正的傷口在心裡，那個彈坑裡所有死去的人都在他耳邊說話，用維多利亞不同地區的方言哭嚎自己的母親。
“可是……我們賺的錢越來越少了。”
活不下去，至少按照現在的收入來看。
“放心，正常的士兵交接，公爵可能隻是需要有經驗的士兵…我可以成為一名軍官，到時候我把錢寄回來…”
“…我舍不得你，我還沒看到你成家…”
“這是我的選擇，母親。”
夜色自田野儘頭漫過來。
埃裡克坐在穀倉門檻上，望著天空的月亮。
威靈頓公爵……那個在議會裡高喊“帝國永固”的人，此刻大約正在自己的桌前簽署更多征召令。
墨水凝固成一個個名字，像往一口井裡不停投石子。
村道上傳來零星的腳步聲，大約是別的人家也收到了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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