訪員蘭夢，今天就您對林晗母子的照顧做一期專訪，請問您現在方便嗎？”
話筒那頭靜默了一瞬。
蘭夢不擔心鄭許會說出什麼過激的話來，畢竟采訪時間是早就定好的。
她這邊有這麼多同事在，鄭許那邊應該也是。
果然，半晌，低低的男聲傳來，“方便。”
蘭夢公事公辦的說道，“好的，第一個問題，請問您最初是出於什麼樣的心理和信仰，去接手林晗母子的日常起居的呢？”
說這話的時候，她的嗓音有細微的顫抖。
她之前隻知道鄭許很照顧林晗母子，卻一直不知道到底到了什麼程度。
直到這次專訪提前了解資料，從密密麻麻的文字和圖片中，她才窺見他們感情的邊邊角角。
原來他們瞞著自己已經做了這麼多事情。
蘭夢抿去眼底酸澀，提醒電話那頭久久沉默著的鄭許，“鄭少尉，請問您方便回答一下嗎？”
鄭許終於出了聲，嗓音有些艱難，“我是戰地的少尉，照顧和幫助女性同胞是我的職責所在。況且林晗一個人拖著個孩子，確實很辛苦.......”
蘭夢唰唰的在紙上記下來。
從最開始那一恍惚的失態之後，她很快就恢複到了工作狀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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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倒是鄭許有些心不在焉起來。
蘭夢又問，“第二個問題，您方便說一下您具體給林晗母子提供了哪些幫助嗎？”
又是半分鐘的沉默。
鄭許的嗓音澀澀的，“其實也沒什麼，就是她一個婦女在家，我偶爾過去幫她做做家務，陪陪她的兒子耀耀，她工資低，我每個月拿三十塊錢薪水補貼一下她們.......”
後麵的話，蘭夢已經聽不清了。
她的耳朵嗡嗡的，滿腦子都是那句“補貼三十塊錢的薪水。”
鄭許一個月的薪水，統共才九十塊錢！
她沒有工作，一家人全指著這九十塊錢養活，朵朵的學費，婆婆的衣服帽子，家裡的日常開銷，人情往來.......
她每次到月末都捉襟見肘，想儘辦法給家裡省錢，今天省一個雞蛋，明天省一勺香油。
那個時候鄭許還總是開玩笑，說家有賢妻，總是這麼精打細算。
可現在她的精打細算就像是一場笑話！
他居然出手就是三十塊錢，每個月都這麼養著林晗母子！
他心裡到底有沒有這個家？
見蘭夢遲遲不說話，鄭許有些慌了，語無倫次的剛要解釋，卻被蘭夢打斷。
事已至此，她已經不想再聽他的任何辯解了。
她隻想快點把采訪做完，和這個男人一刀兩斷。
“鄭少尉，還有最後一個問題，很多隊友稱讚您‘舍小家為大家’，請問您對這個有什麼看法呢？”
11
舍小家為大家？
鄭許恍惚了片刻，他其實沒什麼舍不舍的，隻是想把兩邊都顧上。
可電話裡，他顯然不能給出這個答複。
於是醞釀片刻，說道，“身為一名少尉，就必須具有先人後己，先公後私的利他精神，為林晗同 誌的付出都是我應該做的，雖然因此對我自己家庭有所疏忽，但是......”
鄭許頓了頓，目光掠過滿屋子的都尉和軍官，他一咬牙，還是說道，
“但是我不後悔，也沒有遺憾，把林晗母子照顧好，是我至今非常慶幸的一個決定。”
........
采訪結束了。
蘭夢像是渾身脫了力一樣，臉色蒼白的坐在椅子上。
周存有些擔心的上前問道，“夢夢，你還好嗎？”
蘭夢搖了搖頭，思緒卻有些混沌，想到電話掛斷之前，鄭許那一句極低的嗓音，說“夢夢，等我，我會來找你的。”
可她不明白，他還要來找自己做什麼？
他們名義上已經離婚了，而他也正如今日所說，他對自己一切的所作所為都不後悔。
他不後悔，包括對林晗的照顧，包括對自己和朵朵的疏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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