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1章 智識的二律背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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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就在那毀滅長矛即將斬碎昔漣的刹那，阮·竹遍布全身的億萬複眼，幾乎在同一時刻捕捉到了身後爆起的另一陣強光。
根本無需轉身，光景已在腦中。
“師父？！”
阮·竹愕然。隻見呂枯耳戈斯那智械的身軀，此刻竟被層層疊疊的、仿佛從虛空中自行析出的金色信息流死死纏裹，如同一個巨大的光繭，將他牢牢包裹其中。
光芒刺眼得令人心悸。
呂枯耳戈斯自己也是一怔。變故來得太快，他連反應的時間都沒有，便被這憑空湧現的信息洪流吞噬、禁錮。
“你乾了什麼？！！”
阮·竹怒目圓睜，矛鋒一轉，再度指向氣息已極度萎靡的昔漣。
昔漣張了張嘴，粉藍色的眸子裡映著那猙獰的矛尖。她方才射出那一箭，耗儘的是以自身永恒沉淪為代價“貸”來的偽神之力，此刻早已油儘燈枯，連維持形體都已是勉強。在阮·竹那裹挾著純粹毀滅意誌的注視下，她的身軀開始寸寸崩解，如同被風吹散的沙畫，最終化作漫天飛舞的、晶瑩剔透的粉色光塵。
隻留下一朵小巧精致的粉色水晶花，在冰冷的星空中，孤零零地懸浮、旋轉。
失去了記憶神力的最後庇護，那輛被昔漣小心隱藏在流光深處的星穹列車，再也無所遁形，如同一艘擱淺的孤舟，重新暴露在毀滅的視野之中。
“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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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竹心頭一緊。顧不上細思那詭異的光繭，祂巨爪一張，同時將那輛列車和那朵水晶花牢牢攥入掌心，龐大神軀一個閃爍，便已出現在呂枯耳戈斯所在的光繭旁。
“師父！”
祂焦急地呼喚，試圖伸手將呂枯耳戈斯從光繭中拉出。然而，那千萬條足以撕裂星辰的手臂，此刻竟如同穿透空氣般，徑直穿過了那看似有形、實則由純粹信息與因果構築的屏障，根本觸碰不到內裡的智械之軀。
“小竹！”
就在這時，光繭中傳來呂枯耳戈斯清晰而急促的聲音，甚至帶上了一絲罕見的嚴厲。
“我知道發生什麼了！”他的聲音透過信息流屏障，顯得有些失真，“聽我說，殺了我！現在！快！”
“……什麼？”
阮·竹以為自己聽錯了，動作猛地一滯。
“殺了我！”
呂枯耳戈斯的聲音斬釘截鐵，甚至帶著一種近乎命令的決絕。透過半透明的光繭，能隱約看到他智械的麵容上，閃爍著前所未見的凝重光芒。
“是命途本身的被動反應！”他語速極快地解釋道，“方才浮黎動用的‘記憶’之力，強行回溯、乾預了因果，讓這條碎裂的命途再度強行回上了一口氣。”
“它在坍縮！在尋找一個能夠承載其殘餘權柄與概念的‘新神’！”呂枯耳戈斯的電子眼急促閃爍，“而我，作為讚達爾最完美的遺作之一，作為最接近‘智識’概念本質的存在……被選中了！”
“隻要我還活著，隻要這條命途沒有徹底湮滅，無窮的可能性就會被無休止的算力提前觀測、錨定、鎖死！最終坍縮成唯一的、被‘計算’出的命運！”
他的聲音裡透著一絲難以言喻的急迫與苦澀，“成為星神之後，無論我是否願意，無儘未來的畫卷都將在我眼前自動展開……而在‘我’看到它們的瞬間，一切變數，都將不複存在！”
“殺了我，在我被命途徹底同化、成為新的博識尊之前！這是唯一能徹底斬斷這條鎖鏈的機會！”
他頓了頓，聲音忽然低了下來，帶上了一絲微不可查的、屬於“人”的情感波動，透過層層屏障，清晰地傳入阮·竹耳中：
“動手吧，孩子。”
“這是師父……能教你的最後一課了。”
“殺了我，給那些死在我算計之下的徒孫報仇。”
阮·竹沉默了，鐵墓的推演之力在瘋狂運轉，祂能聽出呂枯耳戈斯說的所有話都是真的。
但是……
“唯一的機會？我聽不明白。”
阮·竹緩緩放下手中長矛，“也就是說，隻要您看不見那些無限的可能性，便也就不存在未來坍縮錨定的情況，對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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