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千麵苗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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寨後紫靄山巨大的輪廓吞噬了星月，唯有寨中幾處火塘，如風中殘燭，搖曳著微弱暖光。
“打也打過了，各位不如坐下來歇息片刻。拆了我這小破竹樓，重新修建還得大半年呢。”
楊錦花妖嬈地打斷了這仿佛靜止的畫麵。
繡巫堂內，鬆油火把明滅不定的光，照亮了堂內四人神色各異的臉。
上首紫藤椅中端坐的女子，正是寨中款首楊錦花。
她眉宇間籠著揮之不去的倦怠與算計，手指無意識地在椅背上輕叩，眼神卻投向緊閉的木窗，似乎在等待或警惕著什麼。
火塘邊，楚明斜倚著粗大的立柱，手中一隻磨得發亮的錫酒壺時不時仰頭灌上一口。
青布衣衫沾著風塵，麵色卻比月下山湖還要平靜三分。
他自號守夜人，醉眼朦朧間，似醉非醉的目光掃過堂內各角落，最後落在一旁默然佇立的藍彩蝶身上。
這苗女看似溫順嫻靜，唯有熟悉她的人，才能從她緊抿的唇線和無聲蝶袖箭隱藏處的指尖，窺見那溫順外表下緊繃如弦的辣。
藍彩蝶的目光，始終未離供奉於祖靈龕前的那個楓木匣子。
匣蓋微啟，裡麵似乎空無一物。
但十年前那場吞噬她父母的“吃牯臟”血祭慘案，讓守護這祖宗遺物成了她刻骨的使命。
苗繡圖絕不能有失！
“楊款首當真信得過那些倒鬥的鬼話？”
楚明打破了沉寂，“高指揮使今夜高坐客安老棧，磨頭針懸而不發，無影堂這些怕是借來的刀吧？”
楊錦花眉頭驟緊，叩擊的手指猛地停下，眼中閃過一絲被戳破的狼狽，隨即化為惱怒：“守夜人慎言！高大人奉旨護陵安民，贈我鹽鐵通商之符，保得一方安寧。我紫霞寨若無這份庇護，如何在這十萬大山立足？那等虛無縹緲的傳說寶藏……”
她眼角餘光飛快地掃過鐵匣，“便是真有，留著給寨子招禍不成？換些實實在在的米糧鹽巴，才是我這當家人的本分！”
“本分？”
藍彩蝶猝然抬頭，卻字字如淬毒之針：“阿姊的本分，就是用祖宗埋骨之地的星圖秘語，去換鏡花衛腰牌下施舍的鹽巴？這是本分，還是斷了子孫後路的賣身契？那上麵隻不過繡的是祖先踩著神鳥遷徙的足跡，是星辰流轉指引的歸途！是刻在我們血裡的根！不是漢狗和無影堂那些土耗子眼裡能啃的肥肉！”
“哈哈！根？星圖？秘語？”
虎頭萬一雙眼睛貪婪地鎖定在藍彩蝶身上，聲若洪鐘，震得梁上灰塵簌簌而下，“老子隻認得錢！認得寶！管你上麵繡祖宗還是繡星星，在老子這無影堂總瓢把子眼裡，雙麵綢就是打開黃蜂窩十墓寶庫的第一把鑰匙！聽說這圖遇血才有真章？”
他咧開嘴，露出一口森森白牙，大手一揮，“給我請出寶圖！”
兩名化骨窯的漢子如同出洞毒蟒，一左一右閃電般撲向祖靈龕！
其勢之猛，眼看就要將龕台連帶鐵匣一同撕碎！
“壺底風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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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明身影一旋，明明還帶著幾分醉態的搖晃，卻快得在身後拖出一串殘影。
手中錫壺猛地朝前一潑，晶瑩酒液並未灑落，反而化作一片高速旋轉的濃鬱白霧，絲絲縷縷帶著刺鼻的酒氣，精準地彌漫於衝來的兩人之間。
霧中影影綽綽，方位瞬間錯亂，兩名高手如同無頭蒼蠅，淩厲的爪勢竟不知該抓向何處！
正是醉月九式第一式，以酒成陣，惑敵無形！
就在這薄霧彌漫、敵人視覺混淆的空隙，一道幽藍色的流光，無聲無息，從藍彩蝶袖口閃電般射出，直指祖靈龕上那個玄鐵匣！
“噗！”一聲輕微到極致的悶響。
藍彩蝶的無聲蝶袖箭穿透了鐵匣上某個極其細微的暗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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