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暗夜剖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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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半夜的紫霞寨，風鑽進竹樓縫隙，嗚咽如訴。
繡巫堂內，一盞孤燈在角落跳躍，將人影拉得忽長忽短，更顯得詭譎不安。
楚明倚婉拒了藍彩蝶一起回家的邀請，倚在窗邊，玄鐵酒壺已空，目光沉沉投向窗外潑墨般的群山輪廓，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藍彩蝶蜷在火塘旁的矮凳上，深紫蠟染裙擺曳地，腕間靛藍刺青在微弱火光下若隱若現，那是本命情蠱的鎖鏈，亦是此刻兩人神魂深處細密痛楚的來源。
雲彩阿婆已回寨中歇息，堂內隻剩他們兩人。
“喀啦”一聲輕響，大門再次被推開，寒氣裹挾著濃鬱、刺鼻的草藥氣息湧入。
款首楊錦花站在門口，一身靛藍織錦便服，鬢角一絲不亂，唯有眼底沉甸甸的疲憊與焦躁泄露了端倪。
“楚明，無影堂夜闖繡巫堂，虎頭萬凶威赫赫，你既能以醉步踏星、青衫卷霧將他逼退，為何不斬草除根？那虹吸鯨飲的功夫，吸儘他的血煞罡氣，取他性命不過反手之間！你留他一命，是慈悲，還是另有打算？”
楊錦花每一個字都帶著質詢，砸在寂靜的空氣裡。
藍彩蝶猛地抬眼，看向楊錦花，又急急轉向楚明，嘴唇翕動想要解釋。
楚明緩緩轉身，眼角的細紋在搖曳的燈影下顯得格外神秘。
他並未動怒，隻平靜道：“醉月九式，取其勢，化其力，傷而不亡。取命，非我所求。”
“好一個非你所求！”
楊錦花踏前一步，手腕微抬，袖口滑落處，一道極細的暗紅刺青在皮膚下一閃而逝，快得幾乎以為是錯覺。
她逼視著楚明，“你可知放虎歸山，後患無窮？那千年苗繡圖的秘密，今日雖以血脈秘法藏匿，但星圖之光已現，覬覦者隻會如附骨之疽！你一個來曆不明的守夜人，口口聲聲守護古墓，卻對這等大敵心慈手軟，叫我如何信你？彩蝶年幼糊塗，竟將本命情蠱賭在一個外人身上，你今日所為，是證明她賭錯了麼？”
“阿姊！”
藍彩蝶驟然起身，臉色蒼白，“楚大哥他……”
“你住口！”
楊錦花厲聲打斷，目光死死鎖住楚明，“說！你到底是何居心？潛入紫霞寨，接近彩蝶，莫非真與那靖陵衛、無影堂有所瓜葛？還是你本就是高藏風布下的一枚暗棋？”
氣氛變得有些緊張。
藍彩蝶腕間的刺青灼熱起來，一股源自神魂的劇痛伴隨著對楚明此刻心緒的清晰感知——那份被誤解的沉鬱、被逼問的隱忍，毫無保留地順著情蠱的鎖鏈傳遞過來。
就在這時，內室的門簾被一隻蒼老的手掀開。
雲彩阿婆無聲無息地走了出來，她似乎也是一夜未眠，深褐色的臉上溝壑顯得更深，唯有那雙眼睛，在昏暗中依舊清澈銳利，帶著洞悉一切的滄桑。
“錦花，”阿婆的聲音低沉沙啞，卻帶著一種穿透力，壓下了楊錦花咄咄逼人的氣勢，“夜深了，寨子剛遭劫難，你心裡的火氣，莫要燒錯了人。有話，問我這個老婆子吧。”
楊錦花胸口起伏，轉向雲彩阿婆：“老不死的！你還要護著這來曆不明的外人？還要縱著彩蝶胡鬨到幾時？本命情蠱！那是能輕易種下的嗎？一旦反噬，她還有命在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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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彩阿婆走到火塘邊，枯瘦的手拿起火鉗，輕輕撥弄了一下將熄的炭火：“彩蝶為何要下這情蠱，你當真一點不明白？”
她抬起眼，看向楊錦花。
竹樓裡陷入一片沉寂，隻有炭火偶爾發出“劈啪”的輕響。
楚明沉默著，看向藍彩蝶，心中本想說一句：“明明是她主動給我下的情蠱，反倒成為我的不是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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