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葛香廬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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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慢慢停了下來，八麵寨的破屋內，吳星恒多少變得一些輕鬆。
但從小到大生活在八麵山裡，他也知道，這雪是有一陣沒一陣的。
窗外的風雪似乎被暫時按捺住，隻留下簌簌的雪粒偶爾從屋簷縫隙中滑落。
屋內光線昏暗，僅靠一盞油燈勉強照亮，跳躍的火苗將這夫婦倆布滿風霜的臉龐映照得忽明忽暗。
吳星恒緊了緊身上單薄的棉襖，感受著寒意正緩緩退去，緊繃了一整天的神經也隨之鬆弛下來。
他端起桌上的粗茶，抿了一口，苦澀的味道在舌尖蔓延，卻讓他感到一種久違的踏實。
遠處隱約傳來幾聲犬吠，更顯山寨的偏遠與孤寂。
吳星恒靠在吱呀作響的木椅上，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簍底僅存的幾截葛根沾泥帶雪，冰冷而瘦小，卻成了這絕望寒冬裡唯一的生機。
柳奴眼中的柔光在觸及它們時，悄然燃起了一簇火焰。
不僅要活下去，還要用這點意外所得的饋贈，讓這個家和腹中的骨肉，能有一絲溫飽。
很平凡的農村場景，卻讓柳奴心中噗通噗通地跳了起來。
接下來的日子，破敗的柴房成了柳奴施展巧思的戰場。
她對葛根的記憶被艱難的環境與對生存的渴望徹底激活。
借助吳星恒設法找來的石臼、粗陶罐和唯一一口缺了角的鐵鍋，她開始了葛根的美食魔法。
起初，柳奴拾起最小一截葛根，用小刀仔細刮去外皮褐泥，露出微黃的瓤肉。
寒意讓她指尖僵硬，但她耐心地將葛根切成薄片，投入注了清水的鐵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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枯枝燃起的火焰舔舐著鍋底，不久，清湯便溢出一種介於草木與薯類之間的清淡甜香。
沒有糖，隻有一點從牆縫刮下的陳年岩鹽。
柳奴看著湯中翻滾的雪白葛片漸漸變得透明柔軟，用木勺小心舀起一點汁液，吹涼了遞給吳星恒：
“嘗嘗？”
吳星恒端過碗，趁熱一口一口地喝進肚裡。
那溫潤微甘的口感滑入喉嚨，瞬間驅散了幾分腹中的寒冷。
他看著火光映照下柳奴專注的臉，不由自主地讚道：
“暖！暖和！”
他馬上盛了一碗，送到柳奴嘴邊。
柳奴開始是拒絕的。
一個女人，如果能遇到一個天天都圍繞著自己轉圈圈的男人，那應該是來世間一遭最幸福的事兒。
再好的山珍海味，都敵不過女人那小小的虛榮心。
當一個女人覺得自己已經很幸福的時候，她一定會為你付出一切。
吳星恒用實際行動證明了這一點。
看著柳奴喝下去，仿佛確認這苦澀生活中唯一的甜，進了妻子的腹中，吳星垣才放心地把碗裡剩下的粥喝完。
有了羹湯墊底，柳奴開始更精細地處理剩下較大的葛根。
她用石臼搗碎洗淨的塊根。
葛根纖維多，石杵沉重，每搗幾下她都需停下喘息，汗珠從蒼白的額頭沁出。
吳星恒看在眼裡，沉默地接過石臼，悶頭替她完成這耗力氣的活計。
搗碎的葛漿被包入薄布，擠壓出灰白色的汁液沉澱。
靜置一夜後，桶底便積了一層濕粉。
柳奴小心收集這珍貴的葛粉，混入少許搗碎的雜糧，加入燒開的水和成稠糊。
她將糊糊薄薄攤在烤熱的石板或鐵鍋上，小心翼翼地翻麵。
簡陋的葛餅出鍋了，邊緣焦黃，中間韌軟。
雖無油香，卻有一種樸素的穀物香氣混合著葛根的獨特清甜。
柳奴掰開一張熱餅，大半塞給吳星恒，含情脈脈道：“相公是天，奴家是地。天在上，地在下。相公多吃點，補補身子！”
柳奴特意把後麵四個字咬的非常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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