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搞事情的省委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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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天下午，漢南省委的正式通報以機要傳真形式發往中紀委和中組部。通報內容包括李正補充申報的全部材料、調查組成員應回避未回避的事實陳述、相關製度條文摘引，以及漢南省委的正式意見——請上級依規審查調查組成員的回避資格，並對前期調查行為的程序合法性進行審查。抄送欄裡寫著：中紀委乾部監督室。
與此同時，調查組下榻的酒店房間裡，孫主任剛剛掛掉京城打來的電話。他坐在床邊，手裡還攥著手機，指節微微發白。電話是中紀委辦公廳打來的，語氣很客氣，但內容一點不客氣：漢南省委正式來函，反映你組侯亮平、鐘小艾與調查對象李正存在同學關係，應回避未回避。委領導高度重視，請你們立即暫停一切調查活動，等候委裡通知。
孫主任在床沿上坐了好一會兒，然後站起來，走到窗前，推開窗。窗外是漢南省城的街景，車水馬龍，人來人往，但他根本沒心思看。他在中紀委乾了大半輩子，什麼場麵沒見過，但被地方省委用回避製度將了一軍，還真是頭一回。他不是沒想過回避的問題——當初看李正的履曆時，他也注意到了“漢東大學”這一行，但李正的學曆欄太長了，研究生、博士密密麻麻排了好幾行，本科生畢業院校被擠在一個不起眼的角落裡，他掃了一眼就翻過去了，沒有多想。侯亮平和鐘小艾那邊，他也問過一句“你們跟李正有沒有什麼關係”，兩個人都說沒有。現在想來，不是沒有，是沒當回事。但製度就是製度，不是你自己覺得沒問題就沒問題的。同校同係前後差兩屆，放在任何一本乾部監督手冊裡都屬於需要申報的關係，你不申報就是你違規。
他拿起手機，給侯亮平和鐘小艾分別發了同一條消息：來我房間，緊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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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分鐘後，侯亮平和鐘小艾坐在孫主任房間的沙發上，麵前擺著那份漢南省委通報的複印件。侯亮平的臉色從紅變白，從白變青，最後定格在一種難看到極點的鐵灰色。他把通報往茶幾上一拍，聲音拔高了半拍，在安靜的房間裡顯得格外刺耳：“同學關係？我跟他差了兩年，他大三我大一，連話都沒說過一句，這算哪門子同學關係？他這是故意惡心我們！早不申報晚不申報，偏偏我們查到關鍵節點的時候申報？這說明什麼？說明他心裡有鬼，怕我們繼續查下去！”
孫主任看了他一眼，語氣很冷：“他什麼時候申報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們確實應該回避，但你們沒有。廳裡的通知下來了，調查組全部活動暫停，等候委裡通知。這不是他李正讓停的，是委裡讓停的。你在這裡拍桌子沒用，有本事去跟辦公廳拍。”
侯亮平張了張嘴，被堵得說不出話來。
鐘小艾把通報看完，反應跟侯亮平完全不同。她沒有拍桌子，沒有提高音量，隻是把通報輕輕放在茶幾上，然後靠在沙發背上，一隻手無意識地摩挲著沙發扶手的邊緣。她沉默了好一會兒，然後抬起頭看著孫主任，語氣出奇地平靜，平靜得讓孫主任都覺得有點意外。
“這一局，李正算得比我們精。他在基層待了二十三年，不是在研究室裡看文件看出來的，是在一線真刀真槍乾出來的。製度對他來說是武器，對我們來說是條文。我們的履曆審查不嚴，是我們自己的疏漏，這一點沒有任何辯解的餘地。我爸當初跟我說過一句話——‘你去查李正，我不反對，但你要記住，這個人能在漢南待二十三年不倒，一定有他的過人之處。’我當時沒在意。現在我知道了，他的過人之處就是——他比我們更懂規矩。”
她轉過頭看著孫主任，語氣恢複了一貫的公事公辦：“孫主任，我的意見是，主動申請回避。不爭辯，不申訴，把工作交接給其他同誌，今天就走。這不是認輸，這是止損。漢南省委已經把通報抄送乾部監督室了，我們越早離開，這件事對我們——對我爸——的影響就越小。如果我們還在這裡硬扛著不走，京城那邊一旦啟動乾部監督程序，鐘家才是真正的被動。”
侯亮平猛地轉頭看她，眼睛裡全是不甘：“就這麼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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