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頗受歡迎的陳海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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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海沉默了。他低著頭，兩隻手攥成了拳頭，指甲幾乎嵌進掌心裡。陸亦可靠在沙發邊，眼神發直，像被人澆了一盆冷水。
季昌明看著他們，心裡那團火漸漸熄下去，剩下的隻有疲憊。他揉了揉太陽穴，說：“從現在起，反貪局所有在辦案件，給我重新做一次合規排查。該補審批的補，該換人的換，該停的停。凡是有可能被拿出來說事的，一件一件給我捋清楚。陸亦可，你負責寫自查報告，一個案子一個案子過。陳海，你去跟你爸說清楚，這段時間，不要再給反貪局遞任何材料。再遞，就是害你自己。”
陳海抬起頭，聲音有些啞：“季檢，我明白。我會跟老爺子說。”
“去辦吧。”季昌明揮了揮手，“記住，這次不是鬨著玩。誰再給我捅婁子，我就先把他交出去。”
陳海和陸亦可轉身往外走。走到門口時，陸亦可忽然停下，回頭看了季昌明一眼，像有什麼話要說，最終隻是低下頭，帶上了門。
季昌明獨自坐在辦公室裡，燈光昏黃，把他的影子投在牆上，顯得又瘦又長。他端起那杯涼茶，湊到嘴邊，又放下了。這茶是下午泡的，早就沒了味道，隻剩一股草葉子泡過頭的苦。他忽然很想抽根煙，雖然早就戒了五六年。
他拉開抽屜，翻出一盒沒拆的硬中華，是春節時下麵人送的，一直沒動。他抽出一根，在手裡轉了幾圈，又塞了回去。
“李正啊李正，你可真會挑時候。”他低聲說了一句，聲音含混，像是對自己，又像是對著窗外的夜色。辦公樓的燈已經滅了大半，走廊裡靜得能聽見遠處洗手間水箱的滴水聲。季昌明關了台燈，在黑暗裡又坐了幾分鐘，才起身出門。
樓下的院子裡，幾棵梧桐樹在風裡輕晃，影子爬滿水泥地。遠處市區方向霓虹閃爍，像一團永遠燒不儘的野火。
檢察院的事，沒過夜就傳遍了漢東政法口。
最先透出風聲的是省檢察院計財處一個副處長。這人在政法係統乾了十幾年，嘴嚴是出了名的，可當晚跟幾個老同學在漢江邊吃燒烤，幾杯啤酒下肚，就憋不住了。他壓著嗓子說：“我們季檢今天從政法委回來，臉黑得像鍋底，把反貪局那幫人叫去罵了一整下午。新來的李書記要查賬了，聯合財政廳搞專項檢查，第一個就查反貪局。陳海、陸亦可，全被罵得抬不起頭。”這話一出口，桌上幾個人全豎起了耳朵。第二天一上班，消息就像長了腿，從省院傳到了市院，從市院傳到了基層院，又從檢察院傳到了公安、法院、司法那邊。
陳海龍聽到消息時，正在食堂打飯。
中午的省委機關食堂人多，窗口前排著長隊。陳海龍端著托盤，排在幾個辦公廳的年輕人後麵。前麵兩個女乾部正小聲議論：“聽說了嗎？李書記要查檢察院的賬，反貪局那邊慌了。季昌明昨天下午回來就發了火，把陳海他們罵了半個多小時。”另一個接話：“早該查了。反貪局那些人平時眼睛都長在頭頂上，仗著陳岩石的麵子，辦起案來跟吃家常便飯似的。要不是李書記來，誰動得了他們？”旁邊一個年紀大些的乾部回頭瞪了她們一眼，低聲說：“食堂裡少說這些，吃飯還堵不住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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