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官場學者型的死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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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岩石這電話，你不該接。”吳慧芬聲音不大，但語氣裡有些責備，“你又不是沒看見，陳海出事，連電話都沒給你打過。現在挨了處分，當爹的才急吼吼地找你。這種人，用你的時候當你是老師，不用你的時候，連年節的問候都省了。”
高育良笑了笑，說：“慧芬，你以為陳岩石打電話來，是求我幫他兒子？他是在提醒我，漢東政法係統裡還有他們那幫老人。他們不站出來說話，但眼睛都盯著我。我接這個電話，不是幫陳海，是穩那些老人。”
吳慧芬歎了口氣，坐到旁邊的藤椅上：“可你也不能總這麼耗著。李正在政法口這些動作，外麵都看著呢。有人等著看你這個老師怎麼收場。你越不動，那些人越覺得你壓不住自己的學生。”
高育良喝了口熱茶，說：“我從來沒想過壓他。李正這個人，越壓越彈。我要是現在就給陳海出頭，那才是中了他的下懷。他想看看我們這些人到底有多少牽連。我不動，他就隻能繼續在具體事情上做文章。他做他的，我穩我的。一個政法委書記，想憑一己之力把漢東政法係統的老格局掀了，沒那麼容易。”
吳慧芬看著他，欲言又止。高育良放下茶杯，拍了拍她的手：“行了，別為這些事煩。陳海那邊，陳岩石自會想辦法。我估計下一步，他就該找祁同偉了。祁同偉這孩子，當年靠陳家幫過忙，如今陳海有事，他躲不過。”
吳慧芬說：“我看祁同偉比陳海精明多了。陳海那孩子，太像他爸，認死理，還不領情。你今天幫了他，他明天還覺得是靠自己的本事過的關。跟侯亮平一個路數，總覺得世界都欠他們的。”
高育良笑了一下，沒接話。他站起身，走到窗前。夜色已經濃了，省委書記樓一帶很安靜，路燈把樹影投在地上，像無數道交錯的欄杆。他望著遠處漢東城星星點點的燈火，心裡那盤棋又慢慢鋪開。陳岩石這通電話，既讓他厭煩，也讓他確認了一件事：李正這步棋，確實踩到了漢東政法係統的舊神經上。檢察院隻是開始，陳岩石之後，祁同偉、宋立民、陳昌平，甚至是他高育良自己，都會被一步步卷進來。
“漢東這水啊，”他輕聲說，“越來越渾了。”
吳慧芬站在他身後，看著丈夫清瘦而挺直的背影，沒再說話。夜風從半掩的窗縫裡擠進來，把書桌上的幾頁紙吹得輕輕翻起，像有人無聲地翻過了這一頁。
陳岩石掛了電話，把手機往茶幾上一放，坐到窗邊那把老藤椅上。王馥真給他端來一杯溫開水，又看了他一眼，沒敢多問。陳海還坐在飯桌邊，麵前那碗排骨湯早就涼透了，湯麵上凝了一層薄薄的油。他低著頭，手指在桌沿上無意識地劃來劃去，像在等什麼，又像什麼都等不來。
屋子裡安靜下來，隻有牆上的老掛鐘還在滴答滴答地走。王馥真把碗筷收了，廚房裡的水聲嘩嘩響了一陣，又停了。她擦乾手出來，在陳海旁邊坐下，小聲說：“小海，你爸給高書記打了電話，你就放心吧。高書記是你爸的老部下，又是你的老師，怎麼也不會不管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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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海“嗯”了一聲，眼睛卻一直盯著陳岩石放在茶幾上的手機。
陳岩石也沒睡。他靠在藤椅裡，閉著眼睛，像是在養神，可兩隻手搭在扶手上，指頭時不時抖一下，像在數什麼。每隔幾分鐘，他就睜開眼睛，朝那部黑乎乎的老年手機瞟一眼。屏幕安安靜靜的，連條短信都沒有。他呼出一口氣，又閉上眼睛，反複幾次，臉上的皺紋越壓越深。
陳家的難處，外人不知道。陳岩石這輩子有兩兒一女。大兒子陳山，當兵走的，一走就是二十多年。剛去部隊那幾年還往家裡寫過幾封信，後來信也沒了，電話也沒了，再後來連個口信都沒有。陳岩石嘴上從不說，心裡卻明白，那孩子是不打算回來了。二女兒陳陽，更不必說。當年跟祁同偉那檔子事鬨得滿城風雨，後來陳陽去了京城，跟家裡越發疏遠。這些年電話沒一個，年節也不回。陳岩石偶爾跟老友提起，隻說“孩子在京城忙”，再問就不耐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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