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咱們什麼時候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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鞋很小，大概三四歲孩子的尺寸，翻倒在廢墟邊上，鞋麵上全是灰。隻有一隻，另一隻不知道去了哪裡。
陳豈洛盯著那隻鞋看了兩秒鐘，被身後的喜子拉了拉袖子：“走了，別掉隊。”
他咬緊牙關，轉過頭，繼續往前走。
隊伍在淩晨兩點左右到了一個叫新義州的小鎮外。
連長命令就地休息，各班找地方隱蔽，天亮之前不許生火、不許抽煙、不許大聲說話。
七班找到了一截被炸塌的涵洞，勉強能容下七八個人。
王凱山讓所有人擠在一起，用體溫取暖。
陳豈洛被擠在最裡麵，背靠著冰冷的混凝土，膝蓋頂著柱子的腰。
“豈洛，你說這地方咋成這樣了？”柱子的聲音壓得很低，但在這寂靜的夜裡還是聽得清清楚楚。
“不知道。”
“美國人炸的？”喜子問。
“除了他們還能有誰。”王凱山的聲音從另一頭傳過來，“我聽說，美軍仁川登陸以後，一路往北打，飛機就跟下餃子似的，見什麼炸什麼。別說房子了，連樹都不放過。”
陳豈洛閉上眼睛，腦子裡卻全是那隻童鞋。
他怎麼也睡不著，過了不知多久，聽見外麵有動靜，是哨兵換崗的聲音。他索性不睡了，輕輕挪出去，蹲在涵洞口往外看。
天邊有了一點魚肚白。晨光中，他終於看清了這個叫新義州的小鎮的全貌。
他這輩子見過窮，見過苦，沒見過這樣的景象。
整個小鎮像是被一隻巨大的手從地圖上抹掉了一樣，沒有一棟完整的房子，沒有一條完整的街道。
到處都是彈坑，大的能並排躺三四個人。殘垣斷壁上留著機槍掃射的彈孔，密密麻麻，像是馬蜂窩。
他正看得出神，忽然聽見不遠處有動靜。
陳豈洛本能地握緊了槍，貓著腰朝聲音的方向摸過去。繞過一堆廢墟，他看見了一個人影。
是個朝鮮老人，穿著一件破舊的棉襖，佝僂著身子在廢墟裡翻找著什麼。
他的臉被煙熏得漆黑，手上全是凍瘡。聽到腳步聲，老人猛地轉過身，渾濁的眼睛裡滿是驚恐。
陳豈洛不知道該怎麼跟老人說話。他不會朝鮮話，老人顯然也聽不懂中國話。
兩人對視了幾秒鐘，老人忽然撲通一聲跪了下來，嘴裡嘰裡咕嚕說了一大串，眼淚順著溝壑縱橫的臉往下淌。
陳豈洛慌了，趕緊上前扶老人。
老人拽住他的胳膊，指著不遠處一塊被炸翻的木板。
陳豈洛順著他手指的方向看過去，木板上有一攤深色的痕跡。
是血，凝固已久了。
老人又指著那片血跡，然後指了指自己的胸口，嘴裡反複說著一個詞。
陳豈洛聽懂了那個詞。
“兒子。”
老人說的是“兒子”。
陳豈洛的手抖了一下。
這時候王凱山趕了過來，看見這情形，臉色沉了下來。
他從乾糧袋裡抓了一把炒麵，塞進老人手裡，又把水壺解下來放在老人身邊。
老人接過炒麵，嘴唇哆嗦著，突然衝著陳豈洛和王凱山深深地彎下了腰。
陳豈洛不知道該說什麼，隻好學著老人的樣子也彎下了腰。
【𝗼𝗼𝗽.𝘁𝘄 無錯章節】
回去的路上，他走得比來時慢得多。
“班長，那個老人……”
“別問了。”王凱山打斷了他，語氣罕見地生硬，“你隻要記住你看見的就行。記一輩子。”
陳豈洛沒再說話。
天亮以後，連隊繼續開拔。
白天的行軍比夜裡危險得多，雖然部隊儘量走山間小路，但美軍的偵察機隨時可能出現。
每次聽見遠處傳來飛機發動機的轟鳴聲，所有人就立刻散開隱蔽，等飛機飛遠了再繼續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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