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七班最後的家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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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凱山從扭打中掙脫出來，一腳踹開那個美軍，喊道：“七班，撤！”
陳豈洛跑回石縫裡，抓起自己的東西，跟著王凱山往後跑。
喜子跑不快，一瘸一拐地落在後麵。陳豈洛折回去，架著喜子的胳膊往後拖。
“豈洛，你別管我了！”
“閉嘴！”
他拖著喜子跑過了亂石坡後麵的開闊地，跳進了第二道防線。
一道淺淺的塹壕，是昨天夜裡臨時挖的，隻有半人深。
七班的人陸續跳進來。王凱山最後一個，他跳進塹壕的時候，腿上在流血。
“班長，你負傷了！”
“擦破點皮。”王凱山撕下一截袖子，胡亂纏在腿上，纏完就端起了槍。
陳豈洛數了數，五個人進來，五個人都在。但有兩個傷得不輕，一個胳膊抬不起來了，一個腿不能走了。
“七班，報彈藥！”王凱山喊。
“三發子彈，沒手榴彈。”這是胳膊受傷的。
“子彈打光了。”這是腿不能走的。
“我還有七發，一顆手榴彈。”喜子說。
陳豈洛摸了摸自己的彈藥袋，十一發子彈，兩顆手榴彈。其中一顆是王凱山給的，還沒用。
“豈洛，你那兩顆留著，等他們衝近了再扔。”王凱山說。
美軍的散兵線已經占領了石頭坡，正在重新集結，準備向第二道防線發起衝擊。
陳豈洛從塹壕裡看出去，黑壓壓的人頭，至少還有五六十個。
他看了看身邊這五個人，兩個基本失去了戰鬥力。不到一個班的兵力，要守住一道隻有半人深的塹壕，麵對的是一個連的敵人。
連長趙大江的聲音從右側的陣地上傳過來，很遠，但喊得很用力：“同誌們！主力部隊已經穿插到位了！再堅持一個小時！一個小時就行！”
一個小時。
陳豈洛看著手裡那兩顆手榴彈，再看看自己僅存的十一發子彈。
他把兩顆手榴彈並排放在麵前，又把子彈一發一發地壓進彈倉。
“豈洛。”王凱山在旁邊喊他。
“到。”
“等會兒要是他們衝上來了，你帶著喜子往後撤。我掩護。”
陳豈洛轉過頭看著王凱山。班長的臉上全是血和泥，胡子上掛著冰碴子，但眼神很平靜，平靜得不像是在戰場上。
“班長，七班的人，活著在一起，死也要死在一起。”
“那是平時說的。現在是特殊情況。”王凱山的語氣變了，變得不像是在商量，像是在下命令，“你還年輕，你的手榴彈扔得準，你不能死在這兒。”
“班長！”
“這是命令！”
陳豈洛的嘴閉上了。他的牙關咬得咯吱響，腮幫子上的肌肉一鼓一鼓的。
美軍的散兵線開始動了。
從石頭坡上往下壓，黑壓壓的一片，在白色的雪地上緩緩推進。
陳豈洛端起槍，從準星裡看著那些越來越近的人影。
他沒有回頭看王凱山，但他知道班長就在身後，他知道柱子也在身後，他知道那些犧牲的人都在身後。
陳豈洛把手指扣在扳機上，等待著那個距離。
五十米、四十米、三十米……
他要讓他們付出代價，血一樣的代價。
美軍的散兵線壓到四十米的時候，陳豈洛開了第一槍。
準星裡那個端著卡賓槍的美軍身體一震，往前栽倒，滾了兩圈才停住。
後麵的美軍臥倒了一片，子彈像暴雨一樣潑過來，打在塹壕前沿的土坎上，泥土飛濺。
陳豈洛縮回塹壕裡，泥土嘩啦啦地落在頭上。
他等了幾秒鐘，探出去打了第二槍。
這次沒打中，子彈從臥倒的美軍頭頂飛過去了。他迅速縮回來，轉移到五步以外的位置，探出去打了第三槍。
這次打中了。那個美軍剛站起來準備往前衝，被一槍撂倒。
“十一發子彈，打掉三發，還剩八發。”他在心裡默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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