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以後七班，我當班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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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豈洛把孩子抱得更緊了。
那天晚上，他沒有回連隊。他把孩子留在那間破房子裡，讓女人生了一堆火，他和喜子、劉衛生員輪流守著。
孩子時睡時醒，醒了就哭，哭累了又睡。
女人的眼睛一直沒乾過，但哭聲壓得很低，怕吵到別人。
淩晨兩點多，陳豈洛摸了摸孩子的額頭。
汗津津的，涼了。
“燒退了。”他說。
劉衛生員從瞌睡中驚醒，湊過來摸了摸，又聽了聽呼吸，臉上的表情鬆弛下來。
“退了好，退了好。”他長出一口氣，“這條小命算是撿回來了。”
女人抱著孩子，哭出聲來，又笑出來、又哭又笑的那種。
陳豈洛站起來，走到屋外。
雪已經停了。月亮從雲層後麵露出來，把雪地照得銀白一片。
遠處有炮聲，很遠，悶悶的，像是地平線那邊的雷。
他站了一會兒，摸了摸胸口那兩塊銀元。
喜子跟出來，站在他旁邊。
“豈洛，你說咱們打仗，就是為了這些人吧？”
陳豈洛沒有回答這個問題。他看著遠處的炮火閃光，沉默了很久，才說了一句不相關的話。
“明天歸隊，我要去找班長。”
喜子看著他，忽然笑了。
“你這個人，啥時候能改改，別人問你東，你答西。”
陳豈洛沒理他，轉身走回屋裡。
孩子在女人懷裡睡著了，呼吸平穩，臉色不再那麼蠟黃。
女人靠著牆，也睡著了，一隻手摟著孩子，另一隻手還抓著陳豈洛水壺的帶子。
陳豈洛把自己的水壺輕輕抽出來，把棉襖從孩子身上拿下來，重新穿上。
棉襖帶著孩子身上的體溫和一股子發燒後的汗味，穿上去熱烘烘的。
他蹲下來，把自己乾糧袋裡最後一把炒麵倒出來，用紙包好，塞在女人的包袱旁邊。
然後他站起來，對喜子和劉衛生員說：“走。”
三人走出屋子，走進月光下的雪地。
走出去很遠，陳豈洛回頭看了一眼。
那間破房子在月光下隻是一個模糊的黑影，看不清輪廓，但窗口透出一點火光，搖曳著，沒有滅。
他轉過頭，繼續往前走。
前麵是連隊，是班長，是還沒打完的仗。
後麵是他救下的一個孩子，一個他永遠不會知道名字的孩子。
也許這就是打仗的意義。不是為了打死多少人，是為了讓更多的人活下來。
包括那個孩子，包括喜子，包括他自己。
天亮的時候，他們走到了連隊駐地。
哨兵看見他們，眼睛一亮，轉身就往裡跑，邊跑邊喊：“七班的回來了！陳豈洛回來了！”
帳篷簾子一個接一個掀開，一張張熟悉的臉探出來。那些臉有的帶著傷，有的瘦得脫了相，但眼睛都是亮的。
陳豈洛走進駐地，腳步沒有停，一直走到連部帳篷前。
他掀開簾子。
趙大江趴在行軍床上，屁股上纏著繃帶，正低頭看地圖。聽見動靜抬起頭，看見陳豈洛，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回來了？”
“回來了。”
“傷好了？”
“好了。”
“放屁。”趙大江罵了一句，但罵的時候是笑著的。
嚴肅清從帳篷的另一頭走過來，手裡拿著一摞文件
“指導員，班長在哪個醫院？我想去看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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嚴肅清的表情變沉了下去。陳豈洛的心也跟著沉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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