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下去休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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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豈洛握緊了槍，手指扣在扳機上。
他回頭看了一眼身後，身後的山坡上，沒有援軍。
兩小時還沒到？還是步話機壞了，命令沒收到？他不知道。他隻知道，這是最後一道防線。
身後就是山頂，山頂後麵就是兄弟部隊的陣地。如果這裡丟了，美軍就可以從側翼包抄整個防線。
不能丟。
他把刺刀又緊了緊。
美軍在二十米外停了一下，在做最後的衝鋒準備。陳豈洛聽見有人在用英語喊著什麼，然後所有人同時站了起來。
“為了新中國，前進！”
陳豈洛跳出戰壕。他不知道這句話是誰教他的，也不知道這句話在這個時候說出來對不對。
但他覺得，就該這麼說。
美軍的散兵線頓了一下，被那一聲怒吼震住了。
一個渾身是血的中國士兵，從戰壕裡跳出來，端著刺刀，對著幾百個人衝過來。這個畫麵超出了他們的理解範圍。
就在這一瞬間，美軍的後方響起了密集的槍聲。
還有號聲，衝鋒號穿透了硝煙和炮火，像一把尖刀刺進每一個人的耳朵。
援軍到了。
陳豈洛的腿一軟，跪在了地上。
他看著美軍開始潰退，灰藍色的軍裝從山坡上潮水般退下去，那些援軍的士兵從自己身邊跑過去，喊殺聲震天。
陳豈洛跪在硝煙和血泊裡，槍拄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氣。
喜子從戰壕裡爬出來，跌跌撞撞地跑到他身邊，蹲下來，抱住他。
“豈洛，我們活下來了。”喜子的聲音在抖，整個人在抖，“我們活下來了。”
陳豈洛沒有說話。
他看著山下的美軍越退越遠，援軍越追越遠。硝煙慢慢散去，露出灰白色的天空。
低下頭，看了一眼自己跪著的地方。
泥土是紅色的。血染紅了土地，不知道是自己的血，還是別人的血。分不清了。
他把手伸進棉襖，摸那兩塊銀元。
銀元還在，溫熱的。他把銀元握在手心裡，閉上了眼睛。
陣地還在，七班還在。
七班隻剩三個人了。
援軍從山脊線上湧下來的時候，陳豈洛還跪在地上。
他看見那些灰藍色的軍裝從身邊跑過，聽見那些陌生的聲音在喊殺，但他站不起來。膝蓋像是釘進了土裡，怎麼都抬不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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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子把他從地上拽起來。兩個人互相撐著，站在千瘡百孔的戰壕邊上，看著美軍潰退。
所有活著的美軍都在跑，軍官跑在前麵，士兵跑在後麵，武器、彈藥、電台扔了一路。
陳豈洛打了好幾次仗，第一次看見美國人跑成這樣。
“行了。”喜子的聲音在抖，卻帶著笑，“行了，他們跑了。”
陳豈洛沒有說話。他的眼睛還在盯著山下，盯著那些越來越遠的身影，直到他們縮成一個個小黑點，消失在公路的儘頭。
然後他轉身，走回戰壕。
孫大年還趴在那個最高點的位置上，胸口的血已經凝固了，暗紅色的，和泥土混在一起。
陳豈洛蹲下來，把孫大年的槍拿起來，槍管還是熱的。他把槍背在肩上，又把孫大年腰間剩下的彈藥取下來，揣進自己兜裡。
“班長，咱們把孫大年抬下去吧。”田壯瘸著腿走過來，他的左小腿被彈片擦了一下，褲腿破了一個洞，血順著小腿往下淌。
“等一會兒。”陳豈洛說，“先收拾陣地。”
三個人沿著戰壕走了一遍，把還能用的彈藥收集起來，把被土掩埋的地方挖開，把塌陷的胸牆重新壘起來。
援軍的一個排接管了右翼的陣地，他們的排長跑過來跟陳豈洛對接，看見他渾身是血、滿臉是灰，愣了一下。
“你是七班的？”
“班長陳豈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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