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中國人民誌願軍，萬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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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見過。”喜子說，“我們湘西那邊，全是山，沒有工廠。”
“那等到了北京，你見的東西更多。高樓、汽車、電燈，到處都是。”
“北京？咱們去北京？”
“聽說是的。部隊要在北京受閱，然後才解散回家。”
喜子的眼睛亮了一下。
他沒有去過北京，他甚至沒有出過湘西，參軍是他第一次離開那片大山。而現在，他要去北京了。
火車開了三天三夜。
一路上，窗外的風景從田野變成城鎮，從城鎮變成城市。
房子越來越高，路越來越寬，人越來越多。
每到一個站，就有老百姓在站台上招手，往車廂裡扔東西。
雞蛋、饅頭、水果、一包包的糖。
戰士們把東西撿起來，想還回去，但火車已經開了。
陳豈洛接住一個從窗外扔進來的蘋果，紅彤彤的，上麵還帶著葉子。
他把蘋果在手心裡擦了擦，咬了一口。脆的，甜的，汁水從嘴角淌下來，他用袖子擦了一下。
“班長，你吃蘋果了？”李滿倉的眼睛盯著那個蘋果。
陳豈洛把剩下的半個蘋果遞給他，李滿倉接過來咬了一大口，腮幫子鼓起來，嚼著嚼著眼眶就紅了。
“咋了？”
“沒事。”李滿倉使勁嚼，“就是太甜了，甜得想哭。”
到北京的那天是個晴天。
火車進站的時候，陳豈洛從窗口望出去，看見了月台上密密麻麻的人群。
穿軍裝的、穿中山裝的、穿花衣裳的，老人、孩子、婦女，所有人都舉著紅旗，在喊著什麼，聲音彙成一片，湧進車廂裡，湧進每個人的耳朵裡。
“到了！到了！”張力第一個站起來，衝到車廂門口。
門開了。陽光湧進來，暖洋洋的。
陳豈洛背著背包走下火車，腳踩在月台上的那一刻，一片紅色的海洋朝他湧過來。
有人在唱歌，有人在喊口號，有人在朝他揮手。
他看見一個紮羊角辮的小姑娘跑過來，把一朵大紅花別在他胸前。
大紅花是紙做的，紅彤彤的，花瓣層層疊疊的。
小姑娘抬頭看著他，眼睛又大又亮：“叔叔，你是英雄嗎？”
陳豈洛看著她的眼睛，那雙眼睛乾淨得像一汪泉水，沒有見過硝煙、沒有見過炮火、沒有見過死亡。
“不是。”他說。
“那你胸前怎麼戴了那麼多獎章？”
陳豈洛低頭看了看。
他胸前的軍裝上別著兩枚獎章。一枚一等功，一枚孤膽英雄。
獎章在陽光下閃閃發亮，他平時不戴的，今天出門的時候指導員讓他戴上。
他蹲下來，平視著小姑娘的眼睛。
“我替別人戴的。”他說，“我有些戰友，他們比我更應該戴這些。”
小姑娘眨著眼睛看著他，不太明白。但她又把一朵紅花別在他的背包帶上，然後轉身跑回了人群裡。
陳豈洛站起來，跟著隊伍走出了火車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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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台外麵是一條寬闊的大街，街道兩旁站滿了人，紅旗在風中飄揚。
他走在隊伍裡，聽見身後的人在唱歌，唱的是“雄赳赳，氣昂昂，跨過鴨綠江”。
唱的人很多，聲音很大，蓋過了街道上的車聲和人聲。
他跟著唱了幾句，唱到“打敗美帝野心狼”的時候，嗓子啞了一下，停了。
轉過頭，看見喜子走在他旁邊，也在唱。
喜子的聲音很大，很準，每個字都唱得清清楚楚。他唱完一遍又唱一遍，唱到第三遍的時候，臉上有淚，但他沒有擦。
“喜子。”
“嗯。”
“別唱了。”
“為什麼？”
“你再唱，我也要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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